第一百二十一章 甲兵压城城欲催(一)
    一日后。

    就在初冬雨势稍稍减弱、地面仍旧泥泞不堪的时候,一系列斥候战便在高梁河北的唐军营寨附近爆发。

    不断有高秀岩麾下的契丹、奚人骑兵泅渡过河。

    三三两两从各处试探,想要找出这座看似密不透风的唐军大寨的破绽。

    对于此,唐军自然早有预料。

    而此时的幽州城下,伪范阳节度使史思明所部冒着大雨打造好了大批被雨水浇得湿透的攻城器械。

    时不可待,叛军便驱使民夫将它们投入战场。

    被雨水浸湿的木材虽然更加沉重,需要更多的人力驱使,却也不用太过担心被守军的火箭引燃,算是有利有弊。

    叛军从东西两面更适合展开步兵的方向开始攻城。

    惨烈的厮杀,随即从幽州城的东、西、南几个方向爆发。

    北方却也留了足够的兵力作为牵制。

    其中南方只为佯攻,主攻方向仍在东西两面。

    木驴、冲车用来冲击城门,飞梯、云梯车则用来攀城。

    叛军军士又让民夫堆起土山,在土山上以箭雨压制城头。

    城头上的守军也取出此前密封在囊袋中的弓弦,在城头女墙与城头帷幕的掩护下,用弓箭射杀城下叛军。

    每当接近城墙的叛军低头,以兜抵挡弓箭时,便是铁鸱爪派上用场的时候。

    昔日安禄山苦心打造的幽州城防体系,此刻尽数用在了他自己的部下身上。

    呼和声中,沉重的铁鸱爪从城头抛下。

    为躲避箭雨而低头的叛军来不及反应,便被铁矛一般的铁鸱爪砸倒,一连砸伤数人。

    有的被砸中者双腿抽搐,显然活不多久,随后果然毙命。

    他们的袍泽对此全然不理,只是趁机在极近距离内,用步弓射击那些为投掷铁鸱爪而探出女墙的唐军。

    弓弦在嘈杂的攻城呐喊中响动,数名唐军中箭,从女墙上摔下。

    幽州城包砖的城墙便有二丈多高,摔下之人当即毙命。

    但很快,这些人的尸体也被恨之入骨的叛军分割数段。

    见此情形,城头上的蕃汉唐军都明白,一旦城破,以双方的血海深仇,自己绝无幸存之理。

    于是人人咬牙死战,不肯后退半步。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通过滑轮、如同吊舱一般悬在城墙外的吊车,中间可容纳一名射手。

    这种吊车名为悬脾。①

    这种防御用的吊车上,射手居高临下,反而处于叛军侧后方位。

    可以瞄准叛军背后射箭,而自己几乎完全处在叛军无法攻击的角度。

    这些吊车依靠滑轮可以移动,随时能支持叛军猛攻的点位。

    每当叛军试图将云梯搭上幽州城墙时,立刻便有守军手持长叉将飞梯叉开。

    吊车中的守军射手也全力射箭。

    即便叛军身披重甲,有的将士身中数箭仍未倒下,却也架不住身后不断有人施放冷箭。

    在巨大的压力下,一队攻城叛军死伤达到二成至三成,便再无战力,必须撤下休整。

    这已经是极为惊人的数字。

    就如同昔日那些佯装攻城的军队一样,这般攻势对守城一方造成的杀伤其实并不大。

    激战一日,叛军折损精锐甲士数百,却寸步未进,只得收兵。

    每到这时,城内守军便再次组织部队出城,或是尾随追击,或是收复原先的附郭城、如今被当作防御工事的地段。

    等到白天叛军再次进攻时,又要为此付出不少代价。

    由于此地离城池过近、离叛军营寨过远,叛军夜里也无法在此屯驻人手。

    因此,这样的拉锯战,持续在整个攻城期间。

    这段时间里,即便北部有高秀岩所部牵制高梁河一带的唐军,史思明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始终派其子史朝义率领三千五百人左右的部队在高梁河南方监视警戒。

    叛军这几日攻城,伤亡却颇为不小。

    更可气的是,唐军还把叛军许多高级将领的家人带到城头,居然堂而皇之地摆开宴席。

    趁着叛军攻城之际与他们饮酒作乐,还找来城中乐师奏乐伴奏,全然不顾一旁便是金鼓齐鸣、喊杀震天的战场。

    史思明麾下不少胡人军官的家人,早已遭到崔器的毒手,与城中唐军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可偏偏他们最高层将领的家眷,却得到了唐军优待,由不得他们不多想。

    这些高楼之上的宴席旁,有唐军手持盾牌遮挡,上方还有布幔挡箭。

    一时间叛军将士并不知道,这些将领家眷全是被强行带来,哪里有半分饮酒作乐的兴致。

    他们只在脑中脑补出“战士军前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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