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俱观此奇景,而处于对峙之中的幽燕之地的军心人心,也因此骚动不安。
叛军自不必说,在初时的惊慌骚乱过后,如约好了似的,一齐将之怪罪到了唐室失德的原因之上。
而他们俨然化为了代天罚罪的义师。
却全然忽视了早在占有洛邑之后,禄山就已代唐革命,而开新统。
若说安氏革命乃是天意人事,那么按照天人感应之理,这天相就该应在燕廷之上才对。
又岂能归咎于早已为明日黄花的唐统呢?
再加之此时龙兴之地陷于人手,而现在大燕圣人似乎因为身体原因,怠于朝政,其间还有种种传闻流出....
但上到史大夫的僚佐裨将,下到一般小卒,都对此缄口不言,道路以目。
唯独那一颗颗悬挂于辕门的首级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与此同时。
业已被伪范阳节度史思明所部的叛军,割裂为两个独立的兵马集团的唐军也骚动不安。
幽州城中,如拔牙去爪的老虎一样的本地势力,在日食之下,人心叵测,因此有暗中串联之势。
种种流言蜚语,就要假借稚童之口,将以童谣,谶纬的形式散播开来。
而在发酵之前,提早察觉此事的城中原先的不良无赖就将此告知了高鞫仁,再由高仁转告给了此时总管幽州城全局的高适。
高适当即下令全日里封闭所有坊市大门。
各里坊之中,时刻有全甲之士不顾雨脚未歇,携上弦之弓巡逻。
他们已经得令,即便是在白昼之中,但凡看到屋舍中有人出外,不论谁人,都可以不告而杀之。
随后,冷雨之中,守城各军集结于幽州城子城内外。
少顷,有行军司马高适,范阳太守王维,蓟县令崔器等登宣和门,晓谕阖城军民曰;
“夫亥月之朔,黑光夺日,天色昏昏,不辩昼夜。”②
“此日有食之,莫非天意乎?”
“示之于人代,不可不省也。”③
“汉文以之罪己,遂留百代之泽。”④
“而孝成弗之鉴,乃有先汉之衰。”⑤
“仆等观此天象,曰;”
“晦明交织,值虏兵作乱之时;乾坤逆反,恰生人倒悬之际。”⑥
“古人云;阴不宜侵阳,臣不宜掩君,以示大义也。”⑦
“盖,夜之所以掩日,奸佞之妨主者也。”
“阴之所以侵阳,逆胡之背恩者也。”
“哀我唐统立极宇内者,凡百三十年。”
“有广德之于兆人,而睥睨之于万邦。”
“蒙奸臣介胄,贱夷兴兵。”
“赤县虽广,无不涂炭,九有潦阔,是处离乱。”⑧
“恸哭者何止亿兆,丧难者岂万家。”⑨
“映之于天,乃有此象。”
“幸有我宗之英,封王建宁,提师振旅。不辞千里之遥,何劳百日之辛。”
“凿空幽燕,似天光再开。”
“克复蓟门,如曜日重明。”
“尔曹之属,既幸得复为唐臣,可不慎哉?”
而后,幽州属吏遍抄此文于坊市,于是蓟县乃定。
毕竟相较于叛军,唐廷自始至终都以安禄山为乱臣贼子,反倒是容易解释了许多。
因为用日食来比喻奸臣作乱,在中古时期的华夏是十分常见之事,晋书就曾经记载永嘉之乱时,就有过多次日食的记录。
而即便是自称大燕皇帝的奸臣,那对于唐廷来说,也不过是当初那个营州杂种胡罢了。
禄山自称要开新统,俨然已是两国,但对于唐臣来说,自始至终都是唐朝的内战。
比起幽州城中的复杂局面,建宁王李伙面对的就要简单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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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需要焚香沐浴,然后游便诸军即可。
绝大多数人都对李伙感到信服。
毕竟其人可是能够得到太上玄元皇帝相助的有德宗王。
高梁河北,李倓每到一地,无论是伤病营还是辅兵营,不管到了何处,都会引起欢呼之声。
初一日食的风波,无论在当事之人心中留下了何等样的波澜,也终究随着时间的推移归于平静。
而后,燕军驱使着民夫,在雨中昼夜不停作业。
即便到了夜晚,也有烧得通红的牛油火炬在雨中燃烧。
没了城内守军出城阻挠,进度更加神速。
甚至于天空依旧阴沉、秋雨未停之时,叛军便已彻底将幽州城合围。
叛军中军牙帐之内,史思明与麾下将领也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