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峰眼神里透着小精明,道:“你也知道现在的个体户环境,办厂规模大了,盈利太好了,有时候也不见得是件好事,得分摊名气,当个闷声赚钱的小老板得了。”
苏州本地供销社,宁峰是有门路打通把自家的裤子放到柜台里的,可他没有这么干。
将近四个小服装厂,所生产的所有裤子全部兜售给北方过来的倒爷,仅是这一条销售信道都供不应求。
如果说服装厂只是宁峰的尝试,那皮革厂就是他野心勃勃的第二次创业。
方坤听得新奇,他对八十年代江浙地区的皮革发展史真心不了解,却通过宁峰的讲解窥一斑而见全貌。
“家庭作坊这个词儿你听过没?户户开厂,家家做鞋,灵活性强,劳动力成本也低,你给我一年的时间,我绝对有信心做到一百万以上的规模!”
“资金上不用我支持支持?”方坤看着他。
“不用,哪能一直麻烦你,做生意做到现在我要是还没点家底子,干脆回厂子里上班得了。”
方坤没有强求,也就是在今年,宁海雪豹集团横空出市,打的GG是雪豹,宝中之宝”。
从代工向品牌化发展,一瞬间带动本地涌现出了两三百个皮革品牌。
市场的野蛮生长,没有人能拒绝,当然这里面也有个问题。
量增质劣,温州皮革产量激增,但是假冒伪劣泛滥,尤其是一日鞋”皮带打喷嚏就能绷断”的嘘头。
宁峰追求的这种代工模式短时期可行,可家庭作坊缺乏标准,追求短期利润,一直到三年后的杭州武林风,一次性焚烧5000双劣质鞋,才结束了这种家庭作坊的模式。
对于宁峰来说,先别管长期利润还是短期利润,只要能把钱装进自己口袋就行了,想那么多干嘛。
不光宁峰,这可能也是现在市场上九成九个体老板的想法,也是他们这一代暴发户独有的特点。
参观完服装厂,元宵前一天补办酒席,正月里按理来说不应该办事,可奈何他们时间上不允许,而且就是亲戚朋友一起吃顿饭,所以一切从简。
一桌桌儿敬过去,浓香型白酒洋河,遇上几个酒蒙子轮番敬酒,饶是方坤酒量好最后也有点晕乎乎的。
返京当天,也没拿什么东西,苏州吴江恰好是黄酒之乡,除了拿了点腌肉外,方坤还抱了两坛子吴宫老酒。
丈母娘随行,方坤跟个酒鬼一样抱着两个坛子上了火车。
先到沪上,再转去京城的火车,上午十点出发,晌午过后两点半左右到的京城。
还没下火车丈母娘徐凤就缩着身子,等一出站,整个人哆哆嗦嗦的牙关直打颤。
“老天爷,这,这北方的冬天怎么能这么冷。”
如果南方的寒可以用阴柔的冷来形容,那北方的寒气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霸道。
风打在脸上,徐凤现在就感觉跟刀削了一样,不光冷,还疼。
方坤连忙带她先进了一家就近的招待所暖和暖和,再找公共电话联系董浩。
吉普车开到车站,又辗转交道口,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锅炉烧起来,一直到下午天黑,屋里的温度才升起来。
隔壁邓老头儿带着孙女儿来串门,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总结一句就是儿媳妇又怀了,这次多半是个大胖小子。
“现在都什么社会了,您还讲重男轻女那套,要是再生个女儿我看你还能不能笑的出来。”
“老子才不重男轻女,孙女有了,再来个孙子儿女双全不是更好,跟你小子聊不到一块儿去。”
看着邓青山灰溜溜离开,方坤笑了一声,说的冠冕堂皇,其实还是想要个传宗接代的儿子。
转天,邓辉象是摸准了方坤会今天回来一样,上午九点多就拎着东西上门。
不光他,连韩大山也后脚跟了过来。
“方坤啊,铮子这出去都大半年了,连年都没回来过,你说这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没跟你们联系?”
“联系了,先是写了封信,后面又通了几次电话,可这总归是不个事儿啊,我们两口子到没事,楚楚和孩子总不能没老公和爹吧。”
方坤安抚道:“再等等吧,人反正在香江过的好好的,现在回来还是太早,怎么着也得今年年底。”
韩大山一阵叹息,现在也是没办法的事,万一自己死乞白赖的把儿子喊回来,前脚到家后脚就被带走,那他就成罪人了。
一批批上门拜年的,不是朋友就是邻居,晚上方坤招呼他的同学,宁姚招呼她的同学,一起来家小聚了一下。
铜锅涮羊肉,配上吴宫老黄酒。
“就喜欢来你家打秋风,去东来顺吃一次火锅,羊肉,粉丝,烧饼都得搭配着点儿,图的就是个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