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婉转嘹亮,管在街头还是在巷尾都能清楚听见。
商贩是个老者,长长的木棍托举着靠在胸口肩膀处,木棍上面是草垛,草垛上扎满了色泽红润的串串。
老头儿穿着深蓝色裤子,藏黑色袄子,头顶扣着一顶毡帽,谈不上多干净,甚至胡子拉碴的很不修篇幅,这时候却是小孩子们最喜欢接触的人。
蒋凝看着几个小孩儿一前一后蹦蹦跳跳的靠过去,掏钱,接过心心念念的糖葫芦。
远处街边斜歪着的电线杆,和破旧灰败的墙面相得益彰,摊贩炉子上的热气烘托着冷空气,烤红薯的香气夹杂着叫卖声砍价声传进自己耳朵。
十二月十一日,也就是前天,国家首次举办了托福考试。
考点今年只有三处,首都,沪上,广州,在此之前的国外留学学生则需要自费出国,所以这是继改开之后,第一次公费出国留学的机会。
蒋凝报名了,而且因为心里早有这个目标,为了实现,在校期间的英语成绩,口语能力做到了极致。
尽管今年明确没有清淅的录取线,完全就是高分录取,可她还是有信心自己能考上。
美国top50的院校,仿佛已经在朝自己招手。
这种自信,源自于绝对的实力,她本应该高兴,心里也的确是高兴的,毕竟国外电影看了那么多,明年终于能出去亲眼看看了,可心里同时又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路过报亭,依旧有年轻人争先恐后的排队购买京城晚报,更多的是追问往期的报纸追印出来了没。
靠的近了,这些人话里话外讨论的都是明朝,开局一个碗的朱元璋,北大方坤...,蒋凝回忆起三年前在大巴火车上的情景,那个同乡的面貌现在在脑子里多少已经逐渐模糊,方坤这个名字别说在她们学校人尽皆知,恐怕整个京城的人都听过了。
小说她看了,不光明朝那些事儿,之前的高山下的花环,牧马人,人生她全看了。
可越看,知道这个方坤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方坤后,越不敢再贸然去碰面。
同乡已经获得了让她仰望的成功,而自己却对未来充满迷茫,这让她心里产生了强大的落差。
冷冽的阳光打在身上,蒋凝深吸了一口气,上前同样买了一串糖葫芦。
糖浆的甜,山楂的酸充斥口腔,让她心情恢复了不少。
方坤这边,北大同样有很多同学报名参加了托福考试,今年考,明年一开学就出成绩,紧接着就是准备申请材料,毕业后再远赴重洋。
他们宿舍六个没有人报名,不过隔壁的乔杰报名了,这厮做人一向谦虚低调,管是考什么,一问考的怎么样,就是还行吧,应该能,老天爷保佑。
结果每次考试总是名列前茅,这次同样,嘴上说悬,什么今年考生多,一个比一个厉害真说不准。
私底下却找上方坤:“方子,你再跟我说说,过签证面试官需要注意些什么。”
“这么有信心?”
“害,万一呢,我这人平常运气一般般,可打小每次考试总能超常发挥,你们以为我说一般是装逼,其实心里真的没底。”
“少扯淡,”方坤听着这话就气人,他在学习上靠的是吃老本,根本谈不上什么天赋,这么一听,简直人比人气死人。
“我压根就没出过国,之前那是瞎的,你还真信了。”
“信啊,签证官是老外,鬼知道会问什么,我觉着你说的挺靠谱。”
乔杰递过一支烟,不掏火柴,示意方坤把打火机拿出来用用。
“叮’的一声脆响,乔杰握着打火机恨不得直接顺走,羡慕道:“还是这玩意儿方便,起码不会受潮。”
“不防风,除了不用勤买,跟火柴没多大区别。”方坤嘴里充满了嫌弃。
“想要顺利拿到签证,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一个字,舔。”
“舔?”
“很简单,明着暗着表达自己向往美国那边的生活,喜欢那边的一切,毕业后如果能有一份合适的工作一定会留在那里,总之一定别说什么我一定要学有所成回来建设祖国的话。”
乔杰听着愣愣的,方坤看着他:“是不是觉着有点汉奸的成分?”
“听你这么说,这不就是汉奸么。”
“变通嘛,先忽悠住走出去才重要,那些不吹的,毕业后不还是选择留在了那边,爱不爱国靠的不是嘴上说说,是看你最后能不能回来。”
对上方坤的眼睛,乔杰有些不好意思,这话难以启齿,可他真觉着如果那边有更好的发展前景,是可以选择不回来的。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
“话说,你怎么不参加考试试一试,咱们要是一起出去做个伴多好。”
方坤三口一根烟,烟屁股扔地上,哈着热气道:“晋省人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