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上堤坝边,一个年轻女人蹲着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
大额头,浓眉毛,耳旁的两个粗麻花辫尤为惹眼,方坤前世差点被这两根麻花辫晃迷糊。
见他停下扭头,女人站起身,掐着腰:“看见我你跑什么?”
方坤撇了撇嘴:“走快点就是看见你跑什么,那我要是走慢点,是不是因为看见你走不动道儿了?”
女人愣了愣象是在消化,许久笑道:“到底是考上了大学的知识分子,说不过你,
喂,问你个事,外面的大城市长什么样?”
“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好奇还不能问问了?”
方坤抓了把头发,回了句我也说不上来,脚底抹油麻溜闪人了。
女人看着走远的背影得意的嘀咕了一句:“还说不是怕我,老娘又不会吃了你。”
方坤一口气回到村口,才松了口气,这女人是个虎妞悍妇,后世仅是从他老娘嘴里听到的八卦,就不知道有多少。
村里长期生活的单身小年轻,老光棍,多多少少都沾点传闻。
回到家,梁英侠抬头看了他一眼:“见着刘老汉了没?肯不肯借?”
“不怎么乐意,那小毛驴是他的心肝宝贝,哪舍得借给二哥骑,不过我看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刘老汉语气不坚定,送点烟酒估计能成。”
二哥婚事在即,去年村东头有人结婚,接新娘子的时候新郎身下骑了一头驴,走起路来‘阿尔阿尔’的叫唤,喜庆的很。
东头儿的能骑,咱西头儿的也得骑!
方坤想想方海戴着大红花,骑着小毛驴,毛驴身上也戴着一朵大红花,这画面不能想,想一回乐一回。
地方上的结婚习俗不是一成不变的,多少跟着经济发展的节奏变化而变化。
这会儿刚开始兴起骑驴,再往后推就是骑马,有一段时间还兴起抬花轿,一直到一五年后,才开始租婚车。
家庭条件一般的,就是红旗开头,奥迪接力,条件好点的,靠养猪或者种大棚发了家,还能整辆高端轿车开开。
两者一比较,后者炫富彰影显实力的意味比较重,少了很多乐趣,方坤还是觉着骑驴接新媳妇有看头。
梁英侠嘀咕道:“一头驴而已,还要烟酒。”
“娘,要不咱们打听打听,看看哪里有马可以借,直接骑马吧,骑驴有啥意思。”
“说的轻松,全是花钱的活计。”
方坤无奈,啥年头会有免费的好事从天上掉下来,他们村拢共也没几头驴。
二哥这次结婚彩礼四百,一床新被褥都还是其次的,方海还十分疼媳妇的要买台缝纴机回来。
原先缝纴机不是首选,俩人是想要一辆自行车,可在村里这玩意儿有啥用。
好好的一辆自行车,那破路不出一年轮胎就废了。
他老娘知道后死活不同意,最后好说歹说,缝纴机到时候一起用,补衣服纳鞋垫不是一般的快,才给他老娘说服。
农村结婚是极其喜庆的,方汉民四处奔波联系人,这次还是坐桌儿上菜,甭管几个菜硬不硬,反正比大锅饭来的强。
联系公社里的张师傅,定菜单买菜,老方家出奇的忙。
方坤跟着方海和怀敏去了趟县城供销社买缝纴机,工业券是两家凑的,两家也没有,
是找人死乞白赖借的。
反正为了满足小两口,借钱借票,这缝纴机是非买不可。
让方坤没想到的是,稀奇的遇见了自己的老同学。
“朱婷(方坤)?”
方坤一拍后脑勺,恍然道:“你看我这脑子,差点忘了你在这里上班。”
“你是大学生,哪能记住我这个小销售员呐,放假回来也不说聚一聚,这是?”
“介绍一下,我高中同学兼班长朱婷,这是我哥方海和嫂子怀敏,俩人要结婚,想买台缝纴机,你快别臊我了,我也是赶着除夕前回来的,咱们班你这个当班长的不攒局聚会,我们哪聚的起来。”
“那到是我的问题了,回头我叫你,你可得来。”
俩人关系好,自然开得起玩笑,虽然平常不怎么联系,可这年头一没手机二没互联网,就是想连络感情都没手段。
朱婷和方海两人点头示意了一下,道:“你们算是找对人了,缝纴机柜台是我大姨在卖,我带你们去。”
“芳姐,你帮我看一下,我马上回来。”
朱婷给他们带到了家电区,说是家电区,其实拢共就自行车和缝纴机两个品类,黑白电视在县城也少的可怜。
缝纴机一共四款,两个产地沪上的蝴蝶牌,蜜蜂牌和飞人牌,还有西安的标准牌。
最多的是西安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