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卫国缓缓抬起眼皮,眼底精光乍现。
“尤其是张玉龙在海外折进去以后。”
“那只老狐狸,只怕早就看明白了。”
“秦家真到了保不住底盘的时候,未必肯为了他一个家奴,把整个家族拖下水。”
心腹顺着这句话往下深想,后背的衣料瞬间潮了一片。
“所以,宋世杰早就暗中备好了一份底牌。”
“活着的时候,那是防着秦家卸磨杀驴的护身符。真出了事,那东西,就是留给妻女最后的一条活路!”
秦卫国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他手腕猛地一沉,在空白纸背上写下两个字。
【私产。】
笔锋极重,几乎生生划破宣纸。
写完,铅笔被随意扔回桌上。
活人好办。
能问,能审,能顺着社会关系拔出箩卜带出泥。
可一个死人留下的帐本,到底复制了多少份?又悄无声息地落进了谁的手里?
谁也说不清。
只要有一份还在暗处飘着,秦家上下,就别想再睡一个安稳觉。
心腹盯着纸上那两个字,手指下意识拽了拽领带结。
“老爷子,您说这要命的东西,会不会就在宋家人手里?”
他的脸色越说越难看。
“这段时间,底下那帮旁支,正疯了似地吞宋家的产业。”
“宋世杰的老婆和闺女四处磕头求人,连过去那些旧部的门坎都迈不进去。”
“会不会是她们被逼到绝路,干脆把帐本交了上去,要跟咱们拼个鱼死网破?!”
秦卫国没有马上回答。
他伸出左手,将那两枚老核桃重新拢进掌心。
咔。重重撞了一下。
“你真以为,我为什么一直由着底下的人,去砸宋家孤儿寡母的饭碗?”
心腹愣在原地。
秦卫国掀起眼皮,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真当我老糊涂了?宋世杰尸骨未寒,我就急吼吼地纵容旁支去抢他的家产?”
心腹后背一僵。半个字都没敢接。
秦卫国重新转起核桃,语速很慢。
“那叫投石问路。”
“一个人被逼到悬崖边上,只要手里还捏着最后一张牌,不管多烂,都会迫不及待地砸出来保命。”
他扬了扬下巴,点了点桌上的七份履历。
“可宋家,如今已经被逼到什么田地了?”
“祖产被吃干抹净,门生故旧全都躲着走,连进京求情的路,都让我封死了。”
“结果呢?”
心腹没能马上接上话。
他在脑子里,飞快把宋家这段时间的反应全过了一遍。
宋世杰的老婆去找旧部,连大门都没让进。
闺女打了几十通电话,起初还有人打打官腔敷衍,后来,连秘书都不肯接了。
她们只会哭。只会赔着笑脸。只会把仅剩的产业双手奉上,只求秦家高抬贵手留条狗命。
可从头到尾。
这对母女,没放过半句威胁秦家的话。
更没露过半点,宋世杰手里还留有东西的口风。
心腹咽下喉间的干涩。
“她们根本没有反击……连一句象样的狠话,都没敢说。”
“对。”
秦卫国冷笑了一声。
“这就证明,宋世杰这只老狐狸,防的不光是秦家。”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连自己的结发妻子和亲闺女,都防着在。”
“那张底牌,压根就不在宋家人手里。”
秦卫国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死死锁住白纸上的“私产”二字。
“早就落进外人手里了。”
书房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如果不是宋家人在破罐子破摔。
那接过这份底牌的,到底会是哪路神仙?
张玉龙在海外落网。
宋世杰在逃亡路上车祸惨死。
紧接着,十七年前参与西浦能源旧案的七个人,像被拔萝卜一样,一个接一个被翻了出来。
最要命的是。
这七个人被端掉的先后顺序,竟然跟当年他们在旧案里掺和的顺序,严丝合缝!
这不是撞大运。
这是有人手里,正捏着那盘清清楚楚的帐。
嗡。嗡。
正说着,心腹怀里的加密手机突然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