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卫国正在写字。
毛笔饱蘸浓墨,前几笔落得很稳。可写到最后一横,笔锋拖出去半寸,留下了一道突兀的黑痕。
这幅字毁了。
秦卫国悬着手,盯着那道败笔看了两秒。
“说吧。”
心腹这才把名单轻轻放到桌角。
“老爷子,今天这桌饭……怕是摆不成了。”
秦卫国没有看名单。
“还剩几个?”
“就四个。”
心腹咽了口唾沫,又把声音放低。
“刚才还有一位的秘书发信来试探,问能不能改到下个月。”
秦卫国手腕一翻,将毛笔放回笔架。
“撤了。”
“今天的家宴取消。”
心腹问:“那外面要是问起来,怎么回?”
“照旧。”
秦卫国拿起旁边的湿巾,慢慢擦掉指腹上的墨。
“我偶感风寒,不见客。”
心腹往前探了半步。
“等您好些了,要不要另挑个日子,再下一次帖子?”
“不必。”
秦卫国抽出一张空白熟宣,盖在那幅废字上。
“人家既然躲着不肯来,就别上赶着追。”
“请一次,是咱们还念旧情。请两次,是出面挽留。”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要是请到第三次,那就不是客套了。”
“那是在逼人站队。”
秦卫国将沾了墨的湿巾丢进纸篓。
“眼下谁越急着拉人下水,谁就死得越快。”
心腹抹了把额头,抓起名单准备退出去。
刚走到门坎边,身后又传来声音。
“站住。”
心腹脚下一停,赶紧转回身。
秦卫国的拇指压在熟宣边缘,来回抹了两下。
那张纸已经很平了,他却没有松手。
“把这个月折进去的几个人,重新起底。”
“别拿通报上的东西糊弄我。”
他抬起头。
“把他们这三十年待过什么位置,什么时候升的,跟谁搭过班子,在哪张桌上吃过饭,全列清楚。”
“连皮带骨,给我翻一遍。”
心腹攥着名单,手背绷了起来。
“老爷子,您是怀疑……他们是一根藤上的?”
秦卫国低头,将那幅废字折了起来。
第一下,纸边没有对齐。
他把纸重新展开,沿着折痕又压了一遍。
这一次,对齐了。
“现在下结论,还早。”
“先把骨头挖出来摆在桌上,才能看清谁在下刀。”
秦卫国看了心腹一眼。
“干咱们这行,最忌讳揣着答案去找证据。”
“你先认定有鬼,往后看什么,都觉得墙上有影子。”
心腹神色一肃。
“明白。”
三天后。
一份重新整理过的绝密名单,放在了秦卫国的书桌上。
总共七个人。
有人还在省里掌着实权,有人早已调出权力中枢,还有人退居二线,平日里种花养鸟,自以为已经安全上岸。
其中一位老资格,前几天才托中间人给秦家递话。
他说自己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往后不愿再蹚浑水,只求两厢太平。
这番好话说完还不到七天,人便被带走了。
秦卫国摸出老花镜戴上。
他的指腹从第一个名字开始,缓慢往下移。
单看履历,这七个人没有多少共同点。
他们分散在五个省市,年龄最大的和最小的相差十七岁。
有人常年待在财税口,有人一直主政地方。还有一个早年管过国资,后来被调去闲职养老。
即便把七份履历同时摆到办案人员面前,也很难第一时间把他们凑到一起。
心腹弯下腰,把声音压得很低。
“老爷子,我们把这七个人近二十年的公开记录都过了一遍。”
“他们没在同一个班子里共过事,也没在同一个工作组里挂过名。”
他翻开交叉比对表。
“其中三个人,要不是这次接连出事,恐怕互相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秦卫国没有回应。
他摸起桌角那支红蓝两用铅笔,在第一个名字旁边画了个圈,又标下一组年份。
看到第三个人时,他在一段不起眼的挂职经历下面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