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份情况说明写了多少?”
“整整四十七页。”
孙为民抬手按了按发涩的眼角。
“他年纪大了,手腕一直抖。写累了就把笔放下,在桌边坐一会儿。”
“每次休息不到二十分钟,他又会继续写。”
楚风云垂下眼睛。
“材料进程序了吗?”
“第一批已经完成整理。”
孙为民的回答没有迟疑。
“相关线索已按权限移交中央纪检机关。证人身份、材料内容和调查人员,仍然保持物理隔离。”
“那边临时取消了原定的下班安排,正在连夜筛查。”
他翻到附录部分。
“有些名字已经沉了十几年。退休的退休,调走的调走,这次都被宋世杰重新写了出来。”
楚风云没有追问名单。
该由中央纪检机关掌握的材料,只能按照程序处理。
“宋世杰会不会反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有可能。”
孙为民没有把话说满。
“他恨秦家,也恨秦卫国。可他给秦家做了三十年事,有些习惯已经压进骨头里,几天改不过来。”
孙为民调出一段经过编号的监控记录。
“他写其他人的名字时很快。”
“写到秦卫国时,却停了将近两分钟。”
楚风云的目光压在便笺上。
“出了什么情况?”
“技术人员复核过录像。”
孙为民把声音压得更低。
“他落笔时,前两个字差点写成‘家主’。”
“写到一半,他停住了。”
“后来,他把那两个字一笔一笔涂黑,重新写下秦卫国的名字。”
楚风云靠回椅背。
铅笔在他的指腹下转动,木质笔杆擦出轻微的响声。
“先不要安排高强度连续问询。”
“让他按照自己的节奏写。我们只核实事实,不替他组织答案。”
“逼得太急,他可能会重新退回去。”
“明白。”
孙为民拿起笔,在工作记录旁边补了一行。
“我们只给他看已经查实的事实,不诱导,也不逼迫。”
楚风云坐直身体。
“安全等级提到最高。”
“所有接触人员重新复核。医疗、饮食、通信和看守交接,一个环节都不能漏。”
他的声音不重,孙为民却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水杯。
“宋世杰开始交代,风险只会更高。”
“秦家一旦察觉他还活着,一定会想办法灭口。”
孙为民点开现场隔离方案。
“老板放心。”
“查线索的人不知道证人是谁,负责看守的人接触不到材料内容。医疗和饮食由不同小组负责,彼此之间没有横向联系。”
“目前所有环节都做了物理隔离。”
楚风云应了一声。
他正要结束通话,目光落在桌上的时钟上。
“你两天没离办公室了?”
孙为民愣了一下。
“还行,能撑。”
“去隔壁睡两个小时。”
楚风云没给他继续解释的机会。
“你守的是一桩关系到很多人生死的案子。疲劳会影响判断,也会让人漏掉细节。”
“去休息。”
孙为民张了张嘴。
他低头看见那只已经空掉的水杯,原本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是。”
他停了一下。
“听您的。”
电话挂断。
楚风云低头看向桌上的茶。刚泡好时还冒着热气,现在已经温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门外传来两声轻响。
方浩推开房门,站在门口。
“老板,发改委的同志到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
“离原定座谈时间还差十二分钟。要不要让他们先去休息室?”
“不用。”
楚风云放下茶杯,站起身。
“直接去小会议室。”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绕过办公桌时,眉眼间已经看不出刚才通话留下的痕迹。
方浩跟上他的脚步。
“座次还按原来的方案?”
“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