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好。”
郭副部长合上现场简报。
“我让粤海工作组马上去查。”
电话暂时挂断。
楚风云把听筒放回原位,重新翻开桌上的村级卫生室施工安排。
他往下看了两行,视线却停在第三行。
手指一直压着纸边。
过了片刻,他才发现,文档已经被压出一道浅痕。
楚风云松开手,把折痕慢慢抚平。
锅炉房里堆着十几桶汽油,地上还铺着一条随时可能被点燃的引线。
现场每多等一分钟,风险就多一分。
可人性不是算术题。
有些推断可以用来筛查方向,却不能直接拿去处置现场。
这一步要是判断错了,付出的可能就是两条命。
与此同时,粤海工作组迅速展开核查。
半小后,岭江省政府办公室里的红色保密电话再次响起。
铃声刚响第一下,楚风云便拿起听筒。
“我是楚风云。”
“陈建生过去的情况,查到了一些。”
郭副部长开口很快,电话那边还传来翻动材料的声音。
“粤海工作组联系了两名和他共事多年的老领导、老同事。两边的说法基本一致。”
“陈建生的父亲去世得早,母亲靠替人缝补衣服,把他和弟弟拉扯大。”
“他读中学时差点退学,是班主任替他垫了住宿费。村里几户人家又帮着凑钱,他才把书继续读了下去。”
郭副部长翻过一页。
“他年轻时参加过一次大学座谈,公开讲过自己的经历。”
“当年的文本简报也已经调出来了,内容和老同事的回忆能够映射。”
“他说,自己是吃百家米长大的。没有老师和乡亲们帮忙,他连中学都读不完,更不可能走出那座山沟。”
电话里停了一下。
“他当时还说,自己受过别人的恩。以后有了能力,也要帮助那些读不起书的孩子。”
楚风云没有插话。
郭副部长继续说道:“后来有人知道他在做助学,想把这件事宣传出去,被他拦住了。”
“陈建生当时说,他又不是拿这件事换什么,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缺失的那一块,终于补上了一部分。
“现在可以确认一个方向了。”
楚风云低头看着便笺上肖锋的名字。
“陈建生当初资助肖锋等人,大概率不是为了提前布局。”
郭副部长没有打断。
“那时候的肖锋,还只是一个连学费都交不起的孩子。”
楚风云用铅笔轻轻点了点纸面。
“没人知道他将来能不能考上大学,更不可能提前知道,他以后会进入中央机关,接触绝密材料。”
“陈建生选择通过基金会匿名资助,十多年没有主动接触肖锋,也没有拿这件事给自己换取名声。”
“如果这是为了培养一枚棋子,时间太长,结果也太不可控。”
郭副部长低头看向那份助学文档。
“所以,你认为他当初是真心的?”
“结合刚刚查到的成长经历、公开讲话和过去的做法,大概率是。”
楚风云仍旧没有把话说死。
“他自己差点因为贫困失学,所以有了能力以后,不想让别的孩子再走一遍那条路。”
郭副部长按住助学文档。
“接着说。”
“肖锋的笔录里,有两句话值得注意。”
楚风云翻开先前记下的摘录。
“陈建生说,肖锋很争气,这些年的心血没有白费。”
“他还说,看见肖锋走到今天,他很欣慰。”
楚风云拿铅笔在“没有白费”四个字外面画了一个圈。
“这句话能说明,他很在意自己是不是真的改变了肖锋。”
“肖锋读完大学,走出贫困,又进入中央机关。”
“对陈建生来说,这不只是一个受助学生有了好结果。”
楚风云停了一下。
“肖锋后来的人生,也在证明他当年做对了。”
郭副部长没有接话。
至少在肖锋身上,陈建生投入的不只是钱。
还有一种近乎长辈般的欣慰,甚至是自豪。
“三年前,陈建生利用这份恩情,是不得已而为之。。”
楚风云的声音低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