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面上带队的是司法部监狱执法检查组。”
“公安部也来了几名刑侦和技术人员,另外还有驻监武警配合封控。”
杯盖磕在建盏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陈建生没有立刻放下。
掌心那串紫檀手串,已经被他攥得一颗不动。
“突然袭击?”
“不是。”
何平赶紧摇头。
“司法部此前给粤海省司法厅下过正式通知,名义是年度监狱执法管理专项检查。”
“程序和文档都对得上。”
他说到这里,喉结动了一下。
“只是原定下个月的检查,被临时提前了。”
陈建生盯着他,没有接话。
雨水从青瓦屋檐连成一线,砸在阶前的青石板上,声音一阵紧过一阵。
何平站在桌前,额头已经冒出汗,却没敢抬手去擦。
过了几秒,陈建生掌心慢慢松开。
那串紫檀手串重新垂了下来。
“年度核检……”
他把这四个字重新念了一遍,肩膀也跟着松了些。
如此大张旗鼓,应该不是来调查的。
监所年度核检每年都有。
无非是查文档、看监管记录,再从各个监区抽一批人核验身份。
第三监狱关着几千名服刑人员。
雷耀祖藏在里面,只是其中一个。
未必就有那么巧,偏偏抽到他的头上。
陈建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还有些烫,烫得他舌根发麻。他皱了下眉,还是咽了下去。
“抽检名单出来了吗?”
“还没有。”
何平摇头。
“第三监狱那边只知道,这次一共抽两百人。”
“具体名单由部里的工作组随身携带,到了现场才会启封。粤海省厅和第三监狱,谁都没提前拿到。”
两百人。
这个数字在陈建生心里过了一遍。
他捏着手串的手彻底松开,终于把茶杯稳稳放回桌面。
“让王康稳住。”
陈建生抬起眼,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该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
“别乱伸手,也别多做事。这个时候谁先慌,谁就等于主动告诉部里,第三监狱有问题。”
何平点了点头,却没有马上离开。
“老板。”
“万一真抽到雷耀祖呢?”
“抽到又怎样?”
陈建生看了他一眼。
“找个由头,把人先拖住。”
他拿起杯盖,慢慢拨开水面上的茶叶。
“突发疾病、临时就医,或者身体不适,暂时不能到场。”
“什么理由都行。”
何平皱了下眉。
“部里的人会信?”
“他们不需要信。”
陈建生把杯盖搁回建盏。
“只要王康能把时间拖过去,就够了。”
“这种核检以前又不是没遇到过。工作组后面还有其他监所要走,不可能为了一个临时见不到的服刑人员,在第三监狱耗上一整天。”
这是过去几次检查留下的经验。
也是陈建生此刻最大的底气。
何平想了想,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也松了一些。
“明白。”
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陈建生忽然叫住了他。
何平停在门边,回过身。
陈建生没有马上说话。
杯盖重新落到建盏边缘,缓慢地刮了两下,声音细得刺耳。
第三下还没落下,他便停住了手。
年度核检本身没有问题。
检查时间临时提前,单独看也未必说明什么。
可两名清道夫刚刚折在岭江。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司法部牵头的联合核查组带着公安部技术人员,提前进了第三监狱。
一个是巧合。
两个还能都是巧合?
陈建生掌心刚松开的紫檀手串,又被他一颗颗攥紧。
两名清道夫前脚折在岭江,司法部和公安部的联合核查组后脚就提前进了第三监狱。
这次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陈建生没有急着让何平联系王康。
他转身绕过屏风,走到墙边的博古架前,俯身打开最底层的暗格。
里面放着一部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手机。
手机里没有通讯录,平时也不会被他带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