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擦。
“你不是说,他们从来没失过手?”
何平低下头。
“他们以前接的活,确实没留下过活口。现场也处理得很干净。”
陈建生抬眼看他。
“那这次呢?”
何平张了张嘴,没能接上。
茶室里又没了人声。
雨砸在青石板上,一阵紧过一阵。
陈建生胸口起伏了两下,忽然扬手。
建盏砸在地上,当场碎成几片。
茶水沿着地板缝慢慢淌开。
何平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碰到椅脚,这才站稳。
“两个专业清道夫。”
“带着监管中心的内部结构图,还有门锁破解设备和电子干扰器。”
陈建生没提高声音。
可每一个字,都压得何平不敢抬头。
“结果人没杀掉,两个还一起折在黑金市公安监管中心里?”
何平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密。
“老板,我也没想到……”
“你当然没想到。”
陈建生直接打断了他。
“你要是提前想到了,他们现在就不会落在别人手里。”
何平喉结动了一下,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陈建生靠回椅背,手里的紫檀手串越转越快。
通信设备故障,解释不了两个人一起失联。
临时避险,也不可能连接应车辆一起消失。
只剩下一种可能。
岭江早有准备。
黑金市监管中心里,一直有人等着他们送上门。
“楚风云。”
陈建生念出这个名字。
转动的手串卡在两根手指之间,再也拨不动了。
岭江发出的那份“煽动阻工”通报,根本不是最终的案件结果。
那是饵。
摆在明面上,专门等着他往下咬的饵。
他派人跨省灭口,没能解决雷耀祖。
反倒把两名活口和整套设备,原原本本送进了岭江手里。
这一趟,等于亲手给楚风云补齐了证据。
何平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一会儿,陈建生盯着地上的碎瓷片,转动手串的速度反而慢了下来。
他忽然意识到,有一件事对不上。
岭江提前防着有人灭口,只能证明他们认为赵黑子有问题。
但这并不能证明,楚风云已经确认赵黑子就是本该在粤海服刑的雷耀祖。
如果楚风云真的掌握了这层身份,粤海为什么至今没有收到协查通报?
公安部也没有公开动作。
至少他能看见的粤海省厅,仍旧风平浪静。
以楚风云的行事作风,真捏住这种足以掀翻整个监管系统的案子,会一直压着不动?
陈建生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瓷片,把前后的线索重新过了一遍。
岭江设了伏,说明他们早有怀疑。
粤海没有收到协查,又说明雷耀祖的真实身份未必已经暴露。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始终差着一环。
何平等了半天,才小心开口。
“老板,现在怎么办?”
陈建生没有马上回答。
两名清道夫已经失联。
这个时候再往岭江伸手,只会继续给楚风云送证据。
灭口没灭成,还反手送了两个人证和一套设备。
这笔帐,已经够贵了。
陈建生拿过茶巾,慢慢擦掉手背上的茶水。
第一下没有擦干净。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擦了一次。
“盯住第三监狱。”
陈建生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
“只要那边有任何动静,马上向我汇报。”
何平赶紧点头。
“明白。”
他弯腰退出茶室,去联系第三监狱的人。
……
两分钟后,茶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何平去而复返。
他走得太急,鞋底在青砖上拖出一道湿痕。进门以后,他顾不上擦,先反手关紧了门。
“老板,第三监狱那边来消息了。”
陈建生刚换了一只建盏。
新续的茶还冒着热气。他捏着杯盖的手停在半空。
“出什么事了?”
“中央联合核查组刚到第三监狱。”
何平往茶案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