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扯过一床破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靠着马桶边的墙坐下。
没过多久,粗重的鼾声便响了起来。
赵黑子冷嗤一声。
就这副怂样,也敢跟人打架?
黑金市的警察,大概也就能抓抓这种没背景的泥腿子。
他重新躺下,把两条腿伸开。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被关进来,他还真没放在心上。
岭江这张网,兜不住他。
粤海那个大人物,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留在这里。
当年,他能从无期徒刑的牢房里被人换出去,再顶着赵黑子的身份来到岭江,靠的可不只是陈建生一句承诺。
他手里还捏着一张护身符。
那几页材料只要一天没有被找到,陈建生就一天不敢让他出事。
赵黑子翻了个身,嘴角扯出一点冷笑。
最多今晚。
不是粤海那边走跨省移交程序,把他堂堂正正提回去,就是有人带着金牌律师来办取保候审。
他在这里多待一个小时,陈建生就得多提心吊胆一个小时。
谁先熬不住,还不一定。
他唯一担心过的,是刚进监管中心时的那次指纹采集。
手指按上采集仪的时候,他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贴住了。那一刻,他甚至已经做好了重好粤海三监狱的准备。
可直到采集结束,什么都没有发生。
负责采集的警员照常收起设备,陈金也没有追问他的身份,只按原来的流程把他送进羁押室。看守没有增加,审讯内容也仍旧围绕阻工和破坏生产经营。
赵黑子观察了几个小时,终于认定陈建生替他做的那套身份经受住了核验。
他并不知道,那组生物信息上载到省公安厅信息中心后,系统便弹出了最高级别的身份异常警报。
只是李刚第一时间封存了比对记录,将知情范围压到了最小。黑金市监管中心没有收到任何异常反馈,陈金也只是在采集时察觉到他的抗拒,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正因为外面始终风平浪静,赵黑子才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戒心。
直到现在,他仍以为岭江警方只查到了那桩阻工案。
他更不知道,自己披了三年的那层皮,早已在省厅的信息系统里被扒了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天暗了下来。
监管中心的白炽灯亮起,惨白的光落在水磨石地板上,把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晚上八点,值班人员开始交接。
值班室的门被推开。
龙七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协警制服,打着哈欠走进来。肩上挂着对讲机,腰间别着橡胶警棍,衣领还有些歪。
“老王,你下班吧。”
他顺手抓起桌上的记录本,在交接栏里签下备案用的名字。
老管教揉着后腰,一边换外套,一边叮嘱。
“今晚多盯着点监控。”
“二监区有个平山送来的刺头,局长专门交代过,别让他出岔子。”
“知道了。”
龙七拉开椅子坐下,两条腿往桌上一搭,又从兜里摸出半包烟。
“一个寻衅滋事的包工头,还能长翅膀飞了?”
老管教看了他一眼。
“少抽两根。烟雾报警器再响,半夜你自己爬上去修。”
龙七把烟夹在耳朵上,嘴里应付了一声。
“行,听你的。”
老管教摇摇头,提起水杯出了门。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龙七脸上的困意淡了。
他先把双腿从桌上收回来,又拿起交接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二监区今晚有十二名在押人员。
三名值守人员。
两处消防门完成封闭。
通风设备在凌晨一点进行例行切换。
龙七把记录本放回原处,拿起橡胶警棍,起身走出值班室。
皮鞋踩过水磨石地面,声音不急不缓。
他沿着走廊走了一圈。
每经过一处监控探头,他都会抬头看一眼。三处视线死角、两道消防门、四个通风口的位置,也被他重新确认了一遍。
谁能从哪儿进来。
进来以后会先看见什么。
一旦暴露,又会往哪里退。
龙七心里已经有数。
走到二号羁押室外时,他没有停步。
馀光却从门上的观察窗扫了进去。
赵黑子躺在通铺上,背对着门。
马桶旁边,龙六仍裹着破被子,鼾声一阵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