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阳光下。
八辆喷涂着不同字样的公务执法车,一字排开。
直接把砂厂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税务。应急管理。消防。
车门推开。
几十名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鱼贯而出。
清一色的生面孔。
胸前挂着的,全是市局和省厅督导的工作牌。
赵黑子眼睛微眯。
常年混迹基层的直觉告诉他,来者不善。
他没慌。
只是摸出裤兜里的烟,冷眼看着这群人走进来。
领头的税务处长,大步流星。
甚至没看赵黑子一眼,直接一挥手。
“全体按计划行动。”
“财务室、主控室、仓库,分开查。”
几十号人瞬间散开,直奔要害。
这根本不是常规检查,这是直奔命门来抄家底。
黄毛在旁边有些按捺不住,想往前凑。
赵黑子一把拽住他的后领。
“找死啊?省里的办案人员,你碰一下就是防碍公务。”
赵黑子咬着烟嘴,声音压得很低。
“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接下来半小时。
应急科长翻开记录本。指出现场设备防爆等级不达标,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消防员查出板房违规使用彩钢板,消防信道被堵死。
税务局的稽查人员更是动作麻利。
直接切断财务室外网。清点出库单和开票记录的巨大差额。
“隐患严重,违规事实清楚。”
税务处长拿出市局盖章的文书。
“根据相关法规。即日起,三河砂厂停业整顿!”
他一偏头。
几名执法人员拿着封条和浆糊。
干脆利落地贴在了所有生产设备和大门上。
白底黑字。
面对这绝杀的一手。
赵黑子没有象其他包工头那样腿软求饶。
他甚至连那包中华烟都没往外递。
他看懂了。
这是省里那位活阎王,在用公权力的锤子敲打他。
硬抗是找死。得换个路数。
等执法车队扬长而去。
满院子只剩下被封条锁死的死寂。
赵黑子转身走进空荡荡的板房,反手关严实房门。
他掏出手机。
拨通了县交通局长刘华平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
“老赵。”刘华平的声音传了过来,透着掩不住的凝重。“你那边的事,我刚接到风声。”
“市里联合突击,动作太快了。”
两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利益早绑死了。
刘华平压着嗓子,语气里带着安抚。
“你先稳住。省里搞出这么大阵仗,无非就是想给你点压力,逼你松口放料。”
赵黑子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刘局,我门儿清。省长这是想用断粮的办法,逼我低头。”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头那堆积如山的金黄河沙。
“可他算漏了一笔基层帐。”
“平山县的料,全封在我这儿。”
赵黑子吐出一口浓烟。
“那帮外地大老板想开工,只能去外地拉沙子。”
“沙子是不贵,可这天价运费,谁来贴?”
电话那头,刘华平立刻跟上了他的思路。
“他们想不亏本。”刘华平顿了顿,“只能搞超限运输。”
“没错!”
赵黑子眼底闪过一丝狠辣的光。
“只有每台车装个七八十吨。运费才能摊薄。”
他用指节敲了敲玻璃窗。
“刘局,咱们平山的治超站,那可是你的地盘。”
“不管他们从哪进县里,那两条国道是必经之路。”
刘华平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一点就透。
“懂了。”
刘华平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带着同仇敌忾的算计。
“明天一早,我就安排交通执法队伍。”
“在两条省道口设死卡。”
“二十四小时三班倒。”
“只要是外地牌照拉建材的重卡。但凡超载一斤。”
“直接扣车、卸货、顶格罚款。”
赵黑子嘴角咧开一个极其阴森的笑。
“外头进不来,里头没料用。”
他把半截烟狠狠摁死在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