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次,听到省部级大员将“面子里子”剖析得如此大义凛然。
这是何等可怕的政治觉悟!
宋哲死死盯着楚风云。
足足过了一分钟。
他眼底的不甘,像被烈日烘烤的薄冰般消融殆尽。
宋哲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肩膀微微垮下去了半寸,卸掉了全身防备。
“楚风云。”宋哲声音沙哑。
“党校那年,我就输给了你。”
他苦笑了一声,透着彻底的释然。
“这些天,我满脑子都在想怎么让你在我面前低头。”
宋哲挺直了脊背。
“但我今天服了。”
“我承认,论格局论担当,我确实不如你。”
这是华都钦差放下的最后骄傲。
宋哲迈出一步。
他主动伸出了右手。
悬在半空。
楚风云嘴角微微勾起。
极其沉稳地伸出手。
一把握住。
两只手紧紧相握,指骨泛白。
化敌为友。
就在此时,宋哲手上突然加了半分力道。
他直视着楚风云的眼睛,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按我原本的脾气和。”
“这份报告交上去,我会顺手给省纪委下达一份督办函。”
宋哲咬准了字眼。
“我会逼着你们省纪委下重手。”
楚风云目光微敛,没有接话。
对方抛出筹码时,永远不要急于表态。
让子弹飞一会儿,等对方自己亮出底牌。
“但现在,这道督办函我扣下了。”
宋哲松开手。
他转身从桌上抽出一份盖着红印的函件抬头。
当着楚风云的面,直接撕成了两半。
纸张撕裂的清脆声,在套房内分外刺耳。
“处置权,我完全交给你了。”
宋哲拍了拍手上的纸屑。
“底账名录已经给你留了一份复印件。”
“这批人里,该轻该重,谁该进局子,谁该留用干活。”
宋哲向后退了半步,姿态彻底放松。
“你自己看着办,我就不多事了。”
他嘴角扯出一抹带着几分江湖气的笑意。
“这算是我送你的私人礼物。”
“下次去华都开会,你得请我喝酒。”
楚风云看着碎在纸篓里的抬头。
这不仅仅是一份礼物。
这是华都钦差主动出让的行政裁判权。
有了这个权限,他就能精准甄别边缘干部,保住全省运转的基本盘。
“好。”
楚风云眼神柔和了半分。
他不卑不亢地接下这份人情,给足了对方体面。
“迎宾酒没有,庆功酒管够。”
“到了华都,老莫烤鸭,我请客。”
听到这个默契的回答,宋哲无声地笑了。
笑意里藏着极其隐蔽的自嘲与感慨。
他目光扫过楚风云那张从容不迫的脸庞。
宋哲的心底,此刻如同翻江倒海。
无怪乎华都的那位老人,会如此看重眼前这个男人。
有勇有谋。
有格局。
更有敢把天捅破的硬骨头。
宋哲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裤缝。
他太清楚楚风云在老人心中的分量了。
当年楚风云结婚的场景,他可是历历在目。
从那一刻起,宋哲就知道楚风云绝不是池中之物。
他这次主动请缨带队下沉岭江,初心根本并不是真是和楚风云为难。
他想借着手里的尚方宝剑,把楚风云逼到墙角。
然后,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态站出来高抬贵手。
借机卖一个天大的人情,结下一段善缘。
宋哲转过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堆厚厚的卷宗。
可惜,事情根本没按他的剧本走。
楚风云不仅没被逼到墙角,反而借力打力,把他当成了一把开山劈石的斧头。
硬生生蹚平了岭江的百亿烂摊子。
宋哲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苦涩顺着喉咙咽下。
但结局,似乎还不算坏。
哪怕被当了枪使,他也捞到了一份足以傲视同侪的政绩。
更重要的是,这杯去华都喝的烤鸭酒,他要到了。
这份善缘,终究是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