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文件猛地甩在桌面上。
纸张在实木桌面上滑出很远。
“你把它拆成了十笔。”
“每笔两百八十万,分三天密集打进了同一个账户里!”
怒喝声在会议室里激荡。
刘明远瞬间如坠冰窟。
为了避开高规格的集中审核红线。
将大额资金,人为拆分为数笔在部门审批权限内的小额转账。
用合法的低级权限,强行偷渡非法的巨额利益。
“手法很熟练。”
陈宇端起面前的白开水,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
“李达海教你的本事,你是一点没落下。”
听到前任常务副省长的名字。
刘明远双眼瞬间通红。
“陈省长,我没有!”
他双手扒着桌沿,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陈宇根本不理会。
他直接翻到了最后一张转账凭证的回执联。
修长的手指点在收款单位那一栏。
“收款方。”
陈宇一字一顿。
“丰饶市瑞丰水利工程有限公司。”
他冷眼看着满头大汗的刘明远。
“这家公司,注册资本只有可怜的一百万。”
“成立时间,是在你们拨款前不到三个月。”
毫无资质,连几台挖掘机都凑不齐的皮包公司。
“你知不知道这家公司的法人叫张大伟?”陈宇逼问。
刘明远茫然地摇了摇头。
额角的汗珠砸在桌面上,摔得粉碎。
陈宇猛地站起身。
双手撑在会议桌上,居高临下。
“他是丰饶市现任副市长的亲小舅子!”
一击毙命。
刘明远双耳嗡鸣。
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剧烈摇晃。
这已经跨越了行政违规的边界。
变成了极其严重的利益输送与裙带贪腐。
只要这笔账移交省纪委,他这个签字拨付的财政厅长,就是包庇同谋的头号重犯。
“噗通。”
刘明远双膝一软。
直接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毯上。
防线彻底粉碎。
“陈省长,救命啊!”
刘明远双手死死扒着长桌的边缘。
眼泪混合着冷汗,糊满了那张滑腻的老脸。
“这笔账不是我要拨的!”
“是李达海!”
“当年是他把我叫到办公室,拍着桌子逼我盖的章!”
官场最常见的丢卒保车。
但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把责任全推给一个已经被留置的人,就是死无对证。
陈宇冷冷地看着他。
“口说无凭。字,是你签的。”
短短九个字。
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刘明远剧烈地喘息着,脸色憋得紫红。
他像是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缘的困兽。
猛地伸手,探进西裤内侧那个常年缝死的隐秘口袋。
两根手指剧烈颤抖着。
硬生生抠破了粗糙的缝线。
一枚带着体温的黑色金属u盘被掏了出来。
在极其复杂的权力夹缝中生存,技术官僚有一套绝对的保命哲学。
面临强势领导的违规口头指令。
不签立马换人。
签了就是催命符。
聪明的下属必定留后手。
私下记录时间、地点、领导口头原话,甚至扫描原始的小条子。
但这件如同锥子般的底牌,不到屠刀架颈,绝不露白。
刘明远双手捧着u盘。
极其卑微地高高举过头顶。
“陈省长。”
刘明远咬着牙,下颌骨微微打颤。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偷偷留下的所有异常拨付备忘录。”
陈宇没有去接。
他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刘明远举着手。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足足过了半分钟。
刘明远的双臂酸麻到几乎失去知觉。
极度的恐惧开始吞噬他的理智。
陈宇终于缓缓伸出右手。
两根修长的手指,极其随意地将u盘夹了过来。
随手扔进桌上的公文包里。
“老刘。”
陈宇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你能坐到这个位子,算是个明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