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端坐在深褐色的实木长桌主位上。
他没有看手机。
没有批阅任何文件。
甚至连摆在手边的那杯温水都没碰一下。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双手交叉,手肘硬邦邦地抵着桌面。
脊背挺得笔直。
目光冷若寒霜,死死钉在会议室的大门上。
门把手发出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缓缓转动。
财政厅长刘明远推开门。
他佝偻着背,怀里抱着一个沉重的纸壳箱,步履极度沉重。
额头上挂满了细密的冷汗。
却根本不敢抬手去擦。
汗水顺着眼角滑落,蛰得他眼皮直跳。
“陈省长,这是第一批底稿。”
刘明远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仿佛喉咙里塞了一把粗糙的砂纸。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长桌末端,将纸箱放下。
里面是厚厚一摞牛皮纸卷宗。
给领导呈递带有历史遗留问题的重要档案,绝不能随意堆砌。
每一摞,都极其规矩地用大红色的棉绳,呈标准的十字形紧紧捆扎。
这在机关的档案流转中,是一种不成文的规矩。
捆扎整齐,既是撇清现任责任的态度。
也是一种极度谨慎的试探。
刘明远转身出去。
两分钟后,搬进来了第二箱。
紧接着是第三箱。
在整整三次的往返中,他没有让外面的任何一名办事员代劳。
这种极度要命的底账,必须由一把手亲自完成物理交接。
足足三座半米高的档案堆,摆在了陈宇面前。
刘明远掏出交接清单。
他双手递上黑色的签字笔,准备完成最后的程序确认。
就在右手握住笔管的那一瞬间。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笔尖在纸面上,不受控制地划出一道扭曲的墨痕。
这哪里是几箱纸。
这是一张足以绞死整个岭江本土利益集团的套马索。
陈宇没有催他。
他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对方发抖。
上位者的无声凝视,是这世上最残酷的心理测压仪。
刘明远艰难地签完最后一个字。
后背已经彻底被冷汗湿透。
贴身的衬衫,死死粘在脊梁骨上。
陈宇伸出右手。
他极其随意地从中间那个纸箱里,抽出一份压在最底下的卷宗。
“刺啦。”
陈宇手指发力,直接拽断了那根紧绷的大红棉绳。
粗暴的脆响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炸开。
瞬间收紧了刘明远的咽喉。
他双腿一软,立刻伸出左手,死死扶住了旁边的实木椅背。
这才勉强站稳。
陈宇翻开泛黄的封面。
纸张翻动的声音极具节奏感。
他的目光快速在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章之间扫视。
突然。
陈宇的手指稳稳停在了其中一页上。
食指指腹压着那个刺眼的数字。
“丰饶市太平县,农村饮水安全改造工程。”
陈宇缓缓念出项目名称。
声音不高,却透着极强的穿透力。
“总拨付额度,两千八百万。”
陈宇抬起头,视线犹如出鞘的利刃,直刺刘明远的瞳孔。
刘明远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刘厅长。”
陈宇身体微微前倾。
压迫感随之扑面而来。
“按照省政府财务管理条例的红线。”
“单笔两千万以上的重大民生工程专款,必须经过省政府常务会议集中过审。”
陈宇屈起食指,重重敲击在那张明细表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但这套底稿里,连一张常务会的决议附件都没有。”
彻头彻尾的违规操作。
刘明远张了张嘴。
舌头有些打结。
“陈省长,这笔款子当时催得很急,地方上说农民吃水困难,所以”
“所以你就教他们变戏法?”
陈宇冷笑一声。
极其粗暴地打断了这番无力的狡辩。
“这笔两千八百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