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性笔的笔尖稳稳悬停在纸页上方。
紧接着。
方浩左手拇指轻轻一推。
特制录音笔的红色指示灯,在略显幽暗的病房里悄然亮起。
李志强的目光瞬间被那点刺眼的红光死死吸住。
他干瘪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探病还要带专职秘书做实录?还要开录音笔?
这根本不是同僚看望。
这是在做不可翻盘的组织谈话最后定格。
在《向上管理沟通技巧》的底层逻辑中,当上级动用录音取证时,意味着一切私下斡旋的通道已被暴力切断。
“惊动省长在百忙之中亲自跑一趟,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李志强面部肌肉抽搐着,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在试探。
试图用这种放低姿态的话术,探一探外面的风向,摸一摸楚风云的底线。
楚风云根本没有接他话茬的打算。
上位者博弈,永远不要顺着劣势方的节奏走。
他端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杯温水。
水面很平静,李志强因为极度焦虑,一口都没喝过。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政法战线工作千头万绪,压力太大,你这些年在一线,也是严重透支了。”
楚风云语气极度温和。
但病房里的空气,却在此刻一寸一寸地结成了坚冰。
“昨天下午,省府临时调度,开了一个全省治安专项会。
楚风云话锋突然极其生硬地一转。
原本温和的声音骤然降温,如同带着冰碴的刀尖,缓缓划过防弹玻璃。
“李刚同志刚到任,就给全省政法系统,结结实实地烧了一把火。”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的提示音瞬间变得急促。
屏幕上的心率数字,眨眼间从85一路狂跳到了110。
李志强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浑浊。
“调度会挺好。”
李志强死死咬着后槽牙,强压着声带里的一丝颤音。
“省厅下面的队伍,是该好好抓抓作风建设了。”
他还想把性质往“作风问题”上引。
楚风云坐在椅子上,淡淡地俯视着他。
目光中带着一丝看死物般的嘲弄。
“不光是作风。”
楚风云身体微微前倾。
“昨天在会上,纪委的同志现场请走了八个人。”
轰!
这两个字,犹如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碎了李志强的天灵盖。
耳边瞬间炸开一片极其尖锐的蜂鸣。
“八个?!”
他脱口而出,甚至完全忘记了身为省委常委该有的表情管理。
楚风云没有理会他的失态。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极其缓慢、极富节奏地在床沿的金属护栏上敲击。
“丰饶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马建军。”
“古林市局常务副局长,刘向东。”
“红山市局副局长,赵光明。”
极其冰冷的报幕。
楚风云每念出一个名字,手指就敲击一下栏杆。
伴随着心电监护仪上越发刺耳的报警声。
125!138!145!
这八个人,全是他李志强和李达海这些年处心积虑、强行安插在各个地市的带枪死忠!
是整个本土派控制基层的核心武力保护网!
竟然在短短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片甲不留!
李志强死死咬住下唇。
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这几个人涉嫌什么违纪?”
李志强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他双手死死揪住床单,骨节泛白。
他还在试图把案子定性为普通的吃拿卡要,以极限缩小打击面。
楚风云停下了敲击栏杆的手指。
他从西装内兜里,摸出那支随身携带的派克钢笔把玩。
“不仅是违纪。”
“中纪委第五监督检查室,昨夜已经发了正式通报。”
楚风云缓缓抬起头。
那两道冷厉的目光,如同实质化的利刃,直接贯穿了李志强最后的心理防线。
“涉嫌极其严重的买官卖官。”
“以及,充当地方黑恶势力的直接保护伞。”
“更重要的是,他们全都是被非正常破格提拔的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