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海颓然地往后一靠。
身体重重砸在真皮椅背上。
双手十指死死交叉,搁在微微发福的腹部。
陈大勇失联前传回的最后情报是,太平县原县委书记周明死咬不放。
只要周明没开口,五县联保的防线就没有破。
全是假的!
周明不仅开口了,连百亿资金流向的底层帐本都全盘托出了。
陈大勇传出来的所谓情报,根本就是楚风云联合纪委故意抛出的夺命诱饵。
空调出风口的冷风打在衬衫上。
李达海的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冷汗顺着脊柱缓慢往上爬。
他猛地坐直身体。
视线越过桌面,慢慢移向抽屉的最深处。
那里躺着一部纯黑色的智能机。
里面只有一个号码。
直通华都那位退居二线的老首长。
这是他的保命专线。
前天中午,项新荣感到恐慌时,他躲在洗手间里拨打过一次。
拒接。
昨天深夜,危机彻底爆发前夕。
他再次拨打。
关机。
在高级别的官场博弈中,不接电话本身就是一种最清淅的表态。
高层博弈讲究“冷处理”。
不出恶声,不留文本,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
用最彻底的沉默,下达政治死刑判决书。
李达海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一把抓起那部黑色智能机。
拿起桌上的回形针,用力捅出机身侧面的SIM卡。
将那张小小的塑料卡片捏在两指之间。
猛地对折。
卡片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断成两截。
被他狠狠砸进满是烟灰的水晶烟灰缸里。
华都那帮人吃饱了岭江的民脂民膏。
现在眼看楚风云举着屠刀杀过来,想直接抽身自保。
李达海眼角疯狂抽搐着。
从西裤皮带内侧的隐秘夹层里,抽出另一张全新的电话卡。
塞进那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里。
开机。
查找信号的绿色进度条缓慢爬升。
他没有再拨华都的号码。
他极其熟练地按下了十一位数字。
那是岭江省本土派藏在暗处的一柄快刀。
长音响了四声。
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呼啸的夜风声。
夹杂着远处重型土方车压过水泥减速带的沉闷响声。
对方在一个极其偏僻的室外。
城郊结合部的复杂基站环境,最适合规避公安内网的三角定位。
“哪位?”
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常年干刑侦工作特有的极度警觉。
“我。”
李达海只冷冷地说了一个字。
电话那头停顿了半秒。
语调立刻切换,带上了下属应有的绝对恭顺。
“李省长,这么晚了,您换号了?”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赵刚。
整个政法系统暗面力量的内核。
“老项走了,我现在不太方便。”
李达海看着台灯散发出的幽暗光晕,声音沉稳直切主题。
“交办你的事,进展怎么样?”
赵刚的回答干练利落。
“还是咬得很死。”
“那个叫王俊毅的副镇长,被纪委连夜转移了。”
“换了个备用安全屋。”
李达海死死咬住后槽牙。
王俊毅。
太平县造假案里最内核的当事人。
那个敢把受贿帐本藏在猪圈里的刺头。
“身边有特勤级别的暗线二十四小时跟着,没有死角。”赵刚补充了一句。
特勤级别看护。
不住常规基地,征用人防工程或武警内宾馆。
断绝一切外卖和人员接触,只用单向信任链条运转。
这是最高等级的安全级别。
如果他不消失。
基层的火就会顺着线头,一直烧到省府大院的红头文档上。
李达海的食指在名贵的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遇到麻烦了。”
这不是疑问。
这是施压。
“能解决,需要点时间排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