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发出轻微的声响。
“是一面照妖镜。”
他的声音降低了半个音阶。
“谁伸手来拿。”
“谁就暴露在光底下。”
方浩的手指松开了笔记本封皮。
指尖微微发凉。
楚风云没有给他更多消化的时间。
第三件事。
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楚风云停下脚步。
站在玄关通往车库的那道门前。
龙飞已经下车。
站在车门旁。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楚风云没有开门。
他转过身。面对方浩。
语气比前两条都重了几分。
“这一条你给我记死。”
方浩的手本能地握紧了笔。
“如果会上有人拿47号通知质疑督查组的设立程序——”
楚风云一字一顿。
“你绝对不要替我辩护。”
“不接话。不解释。不反驳。”
“一个字都不说。”
方浩的脑子里闪过凌晨六点二十分的那份扫描件。
省委〔2019〕47号。
关于规范省级临时性议事协调机构设置程序的通知。
每一条都精准地钉在督查组的设立程序上。
而签发栏上“赵天明”三个字的“天”字末笔——
没有上挑。
方浩犹豫了一下。
“但如果对方抢先发难——”
楚风云打断他。
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商量。
“在常委会上。秘书替领导辩护是最低级的错误。”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说明领导自己心虚到需要下属出头。”
“十二个常委。每一个人都会在心里记上这一笔。”
“代省长连自己的程序问题都解释不了。得让秘书来挡子弹。”
第二根手指。
“第二。秘书的身份不够格参与常委级别的辩论。”
“哪怕你说得对。也不该由你说。”
“在那个场合开口。不是勇敢。是不懂规矩。”
“别人不会怪你。只会怪我。”
“手下的人不懂事。说明领导也好不到哪去。”
方浩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些话不是批评。
是保护。
楚风云放下手。
声音变轻了。但每个字都极其清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的目光越过方浩的肩膀。落在墙上的挂钟上。
八点整。
还有一个小时。
“程序质疑这张牌。”
“我不但不怕。”
“我还盼着有人打出来。”
方浩的手指在笔杆上收紧了半圈。
“凌晨那份通知上的签名。你也看到了。”
楚风云的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
“字末笔没有上挑。”
方浩点头。
“如果那个签名不是赵天明亲笔。”
“那这份通知就是一颗已经拔了保险的手榴弹。”
“不管谁往外扔。最后炸的都是扔的那个人。”
楚风云的手落在门把手上。
“如果有人主动在常委会上提起47号通知。”
“等于替我制造了一个不突兀的契机。”
他的嘴角出现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不是笑。
是棋手落子前的那种笃定。
“我只需要转头看赵天明。”
“问一句——”
“书记。这份文件是您签发的吗?”
方浩深吸了一口气。
提前辩护等于暴露自己已经在研究这份通知。
对手会调整策略。
不接话。不解释。
让对手以为楚风云措手不及。
然后在对手最得意的时刻。
一句话。把矛头精准地转向赵天明。
逼迫全场十三个人同时注视省委书记的反应。
如果赵天明说“是我签的”。
那楚风云当场就知道今天是鸿门宴。
如果赵天明说“我没签过”——
那这份通知的签发者。就在今天这个房间里。
不需要审讯。不需要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