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尔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忽里勒台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头也没回。
“对了,巴特尔万夫长。可汗还说了,这次南下,谁先攻破幽州城门,谁就是幽州之主。幽州城里的金银、粮草、女人,全部归他所有。”
“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说完,他迈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巴特尔跪在地上,很久没有站起来。
哈丹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万夫长大人……”
巴特尔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炭火盆。
火炭四溅,火星在正堂里炸开,烫到了哈丹的手臂,但他不敢躲。
“传令下去。”
巴特尔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皮:“所有千夫长,立刻到正堂集合。十日之内,全军拔营南下。”
“那个山寨——等老子拿下幽州,回来再收拾。”
……
青龙山,深山老林。
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几间用树枝和兽皮临时搭起来的窝棚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
窝棚外面,十几个溃兵围着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有的在烤干粮,有的在打盹,还有几个在骂骂咧咧地抱怨什么。
篝火上架着一口缺了角的破锅,锅里煮着不知道从哪挖来的草根和树皮,散发出一股又苦又涩的味道。
刘秀清坐在最大那间窝棚里,靠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树干,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但他没睡着。
他睡不着。
从黑云寨被姓萧的占了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他带着不到三百人的残兵钻进这片深山老林,本以为能在这里休整一阵子,等北狄人走了再出去。
但深山里的日子比他想象的要难熬得多。
粮食早就吃光了。
带出来的干粮只够撑三天,剩下的日子全靠挖草根、扒树皮、打野兔。野兔也不傻,听到人声就跑得没影,他们这群溃兵又不会打猎,经常蹲一整天连根兔毛都捞不着。
冻死的人比饿死的还多。深山里的晚上冷得能冻掉耳朵,他们没有足够的兽皮和棉被,只能挤在一起互相取暖。每天早上起来,总有一两个人再也起不来。
不到十天,手下的人从不到三百减少到了不到两百,跑了一些,死了更多,还有几个是被他亲手砍了——那几个人想偷他的马,被他发现了。
他不能没有马。
没马他就跑不快,跑不快就会被北狄人追上,被北狄人追上就是死。
但现在最让他心烦的不是粮食,不是寒冷,不是逃兵。
是那个姓萧的。
他的人探到消息,姓萧的占了黑云寨之后,不但没被北狄人打垮,反而越做越大。收留了几百难民,修了寨墙,打了胜仗,全歼了北狄一个游骑队。
全歼。
五十六个北狄骑兵,一个没跑掉。
刘秀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信。
他带过兵,他知道北狄骑兵有多难对付。那些草原蛮子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骑射功夫一流,弯刀使得比筷子都顺手。正面对上,他手下的溃兵打两个都费劲。
姓萧的手底下全是娘们,怎么可能全歼一个队的北狄游骑?
但探子说得有鼻子有眼,连战场的位置、尸体的数量、缴获的战马数量都说得一清二楚。
刘秀清不得不信。
然后他心里头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是嫉妒?是后悔?是害怕?
可能都有。
黑云寨本来是他的。那几百石粮食本来是他的。那几十间屋子本来是他的。
现在全是姓萧的了。
而他缩在这深山老林里,啃树皮,喝雪水,像条丧家之犬。
他恨不能现在就带人杀回去,把黑云寨抢回来。
但他知道自己打不过。
别说姓萧的现在有两三百难民,有加固的寨墙,有能全歼北狄游骑的强弩。就算姓萧的手下还是之前那几十个娘们,他这点残兵败将也攻不下来。
所以他只能继续缩在山沟里,等着。
等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候,窝棚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马三刀掀开挡风的破兽皮帘子钻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恐惧的表情。
“指挥使大人!指挥使大人!燕北城……燕北城有动静了!”
刘秀清睁开眼睛:“什么动静?”
马三刀喘着粗气,把探子刚刚传回来的消息一股脑倒了出来。
北狄大军准备南下了。
忽里勒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