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砂壶里的马奶酒彻底凉透了,他没有再喝,也没有叫人换。他就那么站着,盯着门外灰蒙蒙的天,脸上的伤疤在烛光下微微跳动。
五十六个人。
一个队。
全死了。
死在一群山匪手里——不,死在一群不知道什么来路的人手里。
巴特尔在草原上打了二十年仗,从一个小部落的百夫长一路杀到东征大军的左翼万夫长,死在他手里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他不在乎死人,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但他在乎一件事。
面子。
他的人被杀了,地形图被烧了,对方连一根毛都没留下。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他巴特尔在汗帐里还怎么抬头?其他万夫长会怎么看他?那些千夫长、百夫长,还会像以前一样服他吗?
他必须把那个寨子踏平。
必须把寨子里的人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然后把那个寨主的脑袋砍下来,挂在燕北城的城门口,让所有人都看到——动巴特尔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来人。”
他喊了一声。
亲兵从门外走进来,单膝跪地:“万夫长大人。”
“让哈丹来见我。”
亲兵领命而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哈丹就到了。
哈丹是巴特尔手下最得力的千夫长,三十五六岁,身材不高但极为壮实,脖子跟脑袋差不多粗,一双小眼睛里总是透着一股子凶光。他带的千人队是巴特尔麾下最能打的,攻城的时候第一个爬上燕北城北门的就是他的人。
“万夫长大人,您找我?”
哈丹站在正堂中间,行了个草原礼。
巴特尔没有废话,直接把巴图尔那队被全歼的事说了一遍。
哈丹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愤怒,最后变成了一种冷厉的平静。
“万夫长大人,您下令吧。我明天就带我的千人队出发,把那个寨子踏平。”
巴特尔点头:“我正有此意。你明天一早就出发,带上全部人马。那个寨子在地形上占了便宜,三面悬崖,只有一条路能上去。你用盾车开路,弓弩手压制,到了寨门前用撞木破门。”
“不要留活口。”
哈丹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那张凶悍的脸上显得格外可怖:“万夫长大人放心,我哈丹什么时候留过活口?”
巴特尔点了点头,正要继续叮嘱几句,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在宅院门口停下。
然后是脚步声,很急,不像是普通传令兵的脚步。
巴特尔皱了皱眉,朝门口看去。
一个亲兵快步走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万夫长大人,外面……外面来了一位特使。”
“特使?什么特使?”
亲兵咽了口唾沫:“是……是从汗帐来的特使。来的人是……是忽里勒台。”
巴特尔脸色一变。
忽里勒台。
这个名字在草原上无人不知。
他是当今可汗的亲侄子,身上流着黄金家族的血,虽然年纪不大,才二十出头,但身份尊贵无比。这次东征大军南下,可汗派了他随军督战,名义上是学习军事,实际上是代表可汗盯着前线这些万夫长。
忽里勒台平时住在中军大帐里,很少到前线来。他突然出现在燕北城,绝对不是小事。
巴特尔立刻站起来,整了整衣甲:“快请。”
片刻后,正堂的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雪白的狐裘,腰间挂着一把镶着宝石的弯刀,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皮靴,靴面上绣着金色的狼头纹样。他的脸很白净,不像草原上那些被风吹日晒的糙汉子,倒更像中原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子弟。
但他那双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又细又长,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像是在看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蚂蚁。
他身后跟着两个侍卫,都是身高臂长的壮汉,腰间挂着弯刀,目光如鹰。
巴特尔快步上前,右手按在左胸,躬身行礼:“忽里勒台殿下,您怎么来了?”
忽里勒台没有还礼。
他径直走到正堂中间,在巴特尔刚才坐的那把太师椅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从怀里掏出一块丝绸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巴特尔万夫长,你的手挺长啊。”
巴特尔愣了一下,没听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忽里勒台把手帕叠好,放回怀里,抬眼看向巴特尔:“可汗有令。”
巴特尔立刻单膝跪地。
哈丹也跟着跪下。
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