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亮就能听到打铁的声音——叮叮当当,叮叮当当,赵铁锤和他的学徒们把两座炉子烧得通红,铁锤砸在烧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
箭头一批一批地打出来,淬火、打磨、装箭杆,每一批都是赵铁锤亲自验过才送到弓弩什那边。
王木匠带着木工组把寨墙上二十多个箭垛全部翻新了一遍。旧的拆下来,木头还没朽的劈成柴火,朽了的直接扔掉。新箭垛用的都是刚砍下来的硬木,结实得能扛住北狄人的重箭。箭垛之间加了横木,横木上钻了孔,专门用来架弩——这样弩手射击的时候不用悬空端着,稳定性提高了不止一倍。
采石队从后山采了四百多块石头,比萧剑扬要求的还多了一百多块。刘大牛说反正山上的石头多的是,多采点备着不吃亏。那二十块大石料也被拖到了寨门后面,每块都超过两百斤,需要用的时候两个人抬着往下砸,砸下去能直接把攻城的人砸成肉饼。
兽皮组的进展最快。刘婶带着十五个妇女,两天就把三十多张兽皮全部裁成了条,搓成了上百根粗细均匀的兽皮绳。一半编成了防护网,挂在寨墙上方,把之前那些空隙全部封死了。另一半编成了十二条绊马索,小杏和小桃带人摸黑下山,把绊马索埋在羊肠小道上的雪地里,每隔三十步埋一道,一共埋了六道。
火油罐堆满了寨墙下那片阴凉地,拳头大小的陶罐整整齐齐码了五排,每排二十个,一共一百个。火把做了一百五十支,比原计划多了一半。火油组的人说反正油够用,多做点有备无患。
寨子里所有人的精神面貌也变了。
几天前,那些难民还是一群惊魂未定的逃难者,走路缩着脖子,眼神躲躲闪闪,听到风吹草动就吓得发抖。
现在不一样了。
赵铁锤每天蹲在炉子前打铁,脸被炉火烤得通红,但他眼睛里全是光。他说他打了半辈子铁,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有用过。
王木匠带着人在寨墙上叮叮当当地敲木头,一边敲一边哼着小曲儿,那是他年轻时在木匠铺子里学的调子,几十年没哼过了。
刘婶搓绳子搓得手都起了老茧,但她每天笑眯眯的。她说她儿子被北狄人杀了,她以为这辈子都报不了仇了。现在她搓的绳子要拿去绊北狄人的马,她觉得儿子在天上看着,一定会高兴。
赵小娥练刀练得手上磨出了一层又一层的茧子,旧的还没掉,新的又长出来了。她不在乎,每天除了训练就是训练,连吃饭的时候都在用手比划刀法的动作。
孙二娘已经被正式编入了亲卫什,领到了一把属于她自己的滑轮十字弩。她每天晚上睡觉都把弩放在枕头边上,她男人活着的时候都没这待遇。
整个山寨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萧剑扬每天早晚各巡一次寨墙,看各组进度,发现问题当场解决。
寨墙上多加了两个临时茅厕——几百号人住在一起,卫生搞不好是要出大问题的。他让楚医苒专门安排两个人每天清理茅厕,石灰消毒,脏土运到山后埋掉。
饮用水也分了区。寨子后面有一眼山泉,水量不大但够用。萧剑扬让人在泉眼旁边挖了个蓄水池,饮水区与洗衣区严格分开,不许混用,违者罚一天口粮。
垃圾统一堆放到山后指定位置,焚烧掩埋,不许乱扔。
这些规矩看起来琐碎,但萧剑扬心里清楚,几百号人挤在一个寨子里,不讲卫生的后果比北狄人的弯刀还可怕。一场瘟疫就能把整个寨子变成死地。
他还让人在聚义堂后面腾出了一间大屋子,挂了个木牌,上面写着“学堂”两个字。
学堂里教两样东西:认字和战场急救。
认字的教材是林清雪用木炭写在木板上的,教的都是最简单最实用的字——刀、箭、火、水、粮、药、北狄、寨门、撤退、集合。不要求会写,只要求能认。战场上看到令旗上的字、地图上的标注,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战场急救由楚医苒亲自教。止血、包扎、固定断骨、辨别伤口感染,每样都是战场上能保命的东西。
来学堂上课的,每人每天加半碗稀饭。
第一天只有七八个人来。第二天就翻了一倍。到了第三天,学堂里挤了三十多个人,坐不下的就站在门口听。
赵小娥也来了。她坐在角落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跟着念,手指在膝盖上比划着笔画。她不识字,这辈子没进过学堂。但她现在有一个念头——她要识字,要能看懂令旗上的字,要在战场上听到命令的时候不懵。
周巧儿坐在她旁边,两个女人肩膀挨着肩膀,像两个刚入学的小学生。
萧剑扬有时候从学堂门口路过,站在外面看一眼,不进去,看一会儿就走。
他心里盘算的是另一件事。
北狄人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一个队被全歼,地形图被毁,这么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