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尔坐在火堆旁,用一把小刀削着一根骨头。
骨头是昨晚吃剩的马腿骨,他把上面的肉剔得干干净净,然后削成一根骨哨。
这是草原上的习惯,每打一次胜仗,就做一根骨哨。等回到草原,把骨哨挂在帐篷门口,客人一看就知道这家男人杀了多少敌人。
巴图尔的马鞍上已经挂了十七根骨哨。
今天是第十八根。
他把骨哨举到嘴边试吹了一下,发出一声尖锐的哨音。
旁边的几个骑兵笑了起来,有人用北狄话骂了一句,大意是说他吹得太难听,像发情的母狼。
巴图尔也笑了,露出一口被马奶酒染黄的牙齿。
他心情很好。
这次跟着大队南下,一路势如破竹。燕北城破了,城里的金银绸缎、粮食盐巴、女人奴隶,堆成了山。
他们这个队被派出来扫荡周边村子,虽然村子里的油水比不上城里,但也捞了不少东西。昨天在赵家沟,他们找到了两坛子埋在土里的粮食,还有三个躲在菜窖里的女人。
巴图尔想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营地边上那辆破旧的马车。
马车是从赵家沟抢来的,车上堆着粮食袋子、几匹粗布、两坛酒,还有一块不知道从哪家供桌上扒拉下来的铜香炉。
马车旁边,蹲着七八个女人,都是这两天从各个村子里抓来的。
巴图尔的目光在那些女人身上扫了一圈,又在最年轻的那个身上多停了两眼。那女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直在抖。
巴图尔收回目光,继续削他的骨哨。
不急。
等天亮了,把这片山区的地形图画完,回燕北城交了差,领了赏,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她们。
说到地形图,他看了一眼正在火堆对面摆弄羊皮卷的那个瘦高个。
瘦高个叫扎木合,是队里唯一识字的,负责绘制地形。
“扎木合,那个寨子的位置画清楚没有?”
扎木合头也不抬:
“画清楚了。寨子在桌山山顶,三面悬崖,只有南边一条小路能上去。寨墙高三米多,原木搭建,上面有箭垛。防守大概二三十人。”
巴图尔嗤笑一声:
“二三十人?都是些什么人?残兵还是村民?”
扎木合抬起头,表情有些古怪:
“好像……是女人。”
巴图尔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女人?女人守寨?他们男人都死光了吗?”
旁边的骑兵们也跟着笑,笑声在寂静的雪地里传出去老远。
扎木合没有笑。他皱着眉头,看着手里那张刚刚画好的地形图,开口:
“巴图尔,这事还是小心点好。我刚才在寨子外面看了一会儿,寨墙上的防守布置很规整,不像是一般村民能弄出来的。而且他们寨墙上挂了很多防护网,还堆了不少雷石,这分明是事先做了准备的。”
巴图尔摆摆手,不以为意:
“一群娘们,再准备能有多厉害?等天亮了咱们回去,把地形图交给千夫长,千夫长派一个百人队过来,一炷香的功夫就能把寨子踏平。”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贪婪:
“到时候寨子里的粮食和女人,咱们也能分一份。扎木合,你那份我帮你领。”
扎木合没有说话,只是把羊皮卷收好,塞进怀里。
巴图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天快亮了,该叫醒弟兄们准备出发了。
他正要开口招呼,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东边林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转头看过去。
林子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巴图尔皱了皱眉,以为自己眼花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响声。
像是什么东西绷紧了又弹开。
噗。
一支弩箭从林子里飞出来,扎进了看守马匹的那个骑兵的脖子。
那骑兵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栽倒在拴马桩旁边,血从脖子里喷出来,在雪地上洒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
巴图尔瞳孔猛地缩紧。
还不等他开口,又是几声弦响。
噗噗噗!
三名弓弩手同时开火,弩箭接二连三地射进马群里。
拴在木桩上的马匹被射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扬起前蹄疯狂挣扎。中箭的马拼命蹬踹,撞翻了旁边的好几匹马。一时间马群大乱,嘶鸣声、撞击声、木桩断裂的声音混成一片。
巴图尔终于反应过来了,扯开嗓子嘶吼:
“敌——”
“袭”字还没喊出口,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把他身后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