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剑扬带着十六人的队伍,沿着羊肠小道一路往下摸。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死鱼肚皮似的灰白。风雪停了,但寒气比下雪时更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片刮过嗓子眼。
脚下的积雪被踩实了,滑得要命。
萧剑扬走在队伍最前面,步子不大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雪窝子里,尽量不发出声响。他身后,小杏和小桃紧跟着,两姐妹的手都按在刀柄上,呼吸压得很低。
再往后是李铁柱和三名弓弩手,每人背着一把滑轮十字弩,腰间挂着两个箭囊,鼓鼓囊囊的。
最后面是亲卫什剩下的女兵,一共八人。
十六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脚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和偶尔有人画了一下又稳住身形的闷响。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队伍到了山脚下。
萧剑扬举起右手,所有人立刻停下。
他蹲下身子,眯起眼睛朝前方望去。
三里外,北狄游骑的火把还在原处,歪歪扭扭地排成一条线。火光照出马的轮廓,大概五六十匹,拴在临时打下的木桩上。骑兵们三三两两围坐在火堆旁,有的在烤干粮,有的在擦刀,还有几个靠着马鞍打盹。
完全没有警戒。
萧剑扬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这群北狄游骑,大概是觉得这一片已经被他们扫荡过了,不会有任何抵抗力量。连哨兵都没放,火把也点得明晃晃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哪。
“李铁柱。”
萧剑扬压低声音。
李铁柱猫着腰凑到跟前:
“萧大人。”
萧剑扬指着前方大约两百步处的一片小树林:
“看到那片林子没有?”
“看到了。”
“你带三名弓弩手,摸到林子东侧。那个位置离他们大概六十步,刚好在弩箭的最佳射程内。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盯着他们的马。一旦开打,先把看守马匹的人射倒,然后朝马群里放箭。马一受惊,他们就是一群没腿的瘸子。”
李铁柱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明白!”
“带上火折子,弩箭射完之后,把林子里那些枯草点着。火光和浓烟会让他们更乱。”
李铁柱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
“萧大人放心,管保让他们一匹马都骑不上。”
他一招手,带着三名弓弩手猫着腰朝林子方向摸了过去。四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雪地里。
萧剑扬转过头,看向小杏和小桃:
“你们两个,带四个亲卫什的人,绕到他们北边。”
他指着北狄游骑营地北侧的一个小雪丘:
“那个雪丘后面能藏人。你们摸过去,趴着别动。等我这边先动手,他们一乱,肯定会往北跑——因为北边是回燕北城的方向。你们就守在那儿,来一个射一个,来两个射一双。”
小杏抿了抿嘴,低声道:
“萧大人,要是他们不往北跑呢?”
“不往北跑就往南跑,往南跑就是往我这边跑,我来收拾。”
萧剑扬语气很淡,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铁锈般的腥气:
“记住,不要俘虏。”
小杏和小桃对视一眼,同时抱拳:
“是!”
两姐妹带着四名亲卫什女兵,弯着腰朝北边绕了过去。她们在雪地里爬行,速度不快,但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萧剑扬身边只剩下六名亲卫什女兵。
他扫了她们一眼。
这六个人里,有两个是跟着他从青龙寨一路打过来的老兵,剩下四个是后来补充进来的。
有一个是前几天才从难民里挑出来的,叫孙二娘,今年二十八岁,长得五大三粗,比一般男人都壮实。她丈夫在燕北城破的时候被北狄人砍死了,她一个人拖着两个孩子逃了出来。
萧剑扬本来没打算让她进亲卫什,但这女人找到林清雪,跪下磕了三个头,说只要能让她杀北狄人,让她干什么都行。
林清雪试了试她的力气——这女人单手能拎起一袋百来斤的粮食。
就留下了。
此刻,孙二娘握着一把砍刀,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萧剑扬看着她:
“怕不怕?”
孙二娘摇头,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
“不怕。俺做梦都想砍死这帮畜生。”
萧剑扬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又看了一眼另外三个新兵。
她们也在发抖,但眼神不虚。
那是想杀人的眼神。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