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以前跟个鹌鹑似的,连大声喘气都不敢,现在倒好,不仅话多了,胆子也肥了。
“怎么?”
林卫东放下手里的面碗,故意拉长了声音:“咱们小婉同志这是在村里待腻了,想跟着去大城市见见世面?”
张小婉被他瞧得脸颊一热,但没有像以前那样把头低下去。她咬了咬筷子头,嘻嘻笑了起来,用力点头。
“我这辈子连县城都没去过几回,更别说省城了。”张小婉眼睛里闪着向往的光。
“我听隔壁村的桂花说,省城可大了,有那个什么二七纪念塔,高得和,还有人民公园,里面有大象和猴子。还有省城的百货大楼,里面的好东西多得数不清。”
“我……我就是想去看看。”
她现在自己能挣的稿费,虽然不多,但腰杆子硬了,对外面那个未知的世界,也不再只有恐惧,反而生出了几分好奇。
“去!必须得去!”苏月在旁边一拍桌子,接过话茬。
她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面汤喝干净,抹了抹嘴。
“小婉说得对,这人啊,就不能总窝在一个地方,眼界都窄了。”苏月眼珠子转了转,心思活络起来。
“我倒是想去省城看看,现在是个什么行情。听说那边有不少新鲜玩意儿,说不定能寻摸点什么门道。”
这女人骨子里就透着一股不安分,这个和妇道无关,换个好听点的就是充满拼搏探索精神。
林卫东知道,前世苏月能在后来就把超市开遍全国,靠的就是这股敏锐的嗅觉和敢闯敢拼的胆量。
现在虽然才八零年,但春江水暖鸭先知,政策在变,她那颗想折腾的心早就按捺不住了。
“那感情好。”林卫东顺水推舟,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林老太:“娘,等下个月秀莲去省城预选,咱们一家子都去。您老也跟着去散散心,看看省城的大戏。”
林老太正乐呵呵地听着几个小辈拌嘴,一听这话,连连摆手,手里的筷子摇得像拨浪鼓。
“我不去,我不去!”
老太太眉头皱了起来。
“去趟省城得花多少路费?还得住店、吃饭,那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们年轻人去长长见识就行了,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去凑什么热闹?不去不去,糟践钱。”
“娘,您这话就不对了。”林卫东夹了一块最软烂的红烧肉,放进老太太碗里:“钱是王八蛋,花完咱再赚,您儿子现在好歹也是个笔杆子,写两篇文章那稿费就够咱们一家子去省城挥霍一圈了,真不差这点钱。”
他顿了顿:“再说了,秀莲考试是大事,咱们提前两天过去,带着你们好好逛逛大城市,见见稀罕!”
林老太听到大城市,忽然想到了林卫东。
自己这儿子和几个媳妇都没生出孩子,要不要趁在去大城市,带儿子儿媳去医院检查一下,想到这里,林老太就十分动心。
她看了看李秀莲,又看了看满眼期盼的张小婉和苏月。
“行吧。”林老太终于松了口,嘴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那我就厚着这张老脸,跟着你们去省城开开眼。”
饭桌上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吃过晚饭,天已经黑透了。
林卫东摸着有些撑的肚子,跟家里打了个招呼,便出门在村里溜达消食。
初夏的风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清香,吹在身上很舒服。
村里没几盏路灯,大部分人家为了省煤油,早早就歇下了,林卫东沿着村道走了一圈,脑子里却全都是李秀莲。
这几天在县城,那女人乖顺得像只猫,尤其是天天睡一张床上,自己可憋了好几天呢!
“说好了考完试要好好收拾她的。”
林卫东嘀咕了一句,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但几个房间的电灯都还亮着,林卫东轻手轻脚地走到水井边,刚准备打水洗把脸。
冷不丁旁边伸出一只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林卫东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苏月。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碎花褂子,领口微微敞着,蹭着微光,很清晰的就能看到里面山峦起伏。
她头发随意地散在肩上,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胰子香味,显然是刚洗过澡。
“你干嘛?”林卫东压低声音,又吞咽了一下口水。
苏月没说话,拽着他的胳膊就往自己屋里拖,她的力气出奇的大,林卫东怕弄出动静吵醒老太太,只能顺着她的力道进了屋。
“咔哒”一声,门栓落了锁。
苏月顺手就把电灯拉灭。
顿时整个屋子陷入黑暗当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半点月光,苏月转过身,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直勾勾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