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一中大门外,刺耳的电铃声划破了夏日初显的闷热。
林卫东靠在二八大杠的后座上,目光越过人群,盯着那扇缓缓拉开的铁门。
理科预考只考五科,语文数学,物理化学,再加上今天上午的政治,算是彻底收尾了。
至于外语,这年头预考压根不考,就算到了七月份的正式高考,也只按百分之三十折算进总分。
等了没几分钟,李秀莲顺着人流走了出来。
她依旧穿着那件蓝布褂子,没穿林卫东给她新买的那件白底蓝花衬衫,说是要留着去省城穿。
林卫东看着她那副旧眼镜后透出的轻松神色,心里顿时有了底。
“考完了?”林卫东迎上去,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灰布包。
“嗯。”李秀莲点点头,长长舒了口气。“政治题目不难!”
“那就行,上车。”林卫东拍了拍车座。
李秀莲熟练地侧坐上去,手抓着车座底下的铁杠。
林卫东脚下一蹬,自行车没往出城的方向骑,而是拐向了县供销社。
“卫东,咱们不回家吗?”李秀莲看着路线不对,轻声问。
“去趟供销社,家里油盐不多了,顺便割点肉。”林卫东头也没回。
到了供销社,林卫东算是放开了手脚。
这阵子稿费在手,他底气足得很。
两斤五花肉,一斤大白兔奶糖,两瓶酱油,一包散装红糖,外加两块上海牌香皂。
又扯了几尺的确良的布料,准备回去让家里三女也做身新衣裳,毕竟这东西穿着体面!
李秀莲跟在后面,看着林卫东掏钱拿票,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虽然有些心疼,但她知道这些是买给家里的,总不能她有了,其他人就不给吧!
而且林卫东这家伙有钱了,就让他花吧!只要不去赌就好。
林卫东把东西往网兜里一塞,挂在车把上。
两人大包小包地上了车,林卫东卯足了劲,二八大杠在土路上飞驰,扬起一路烟尘。
回到林家洼,推开院门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一点多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苏月估计是去自留地里拔草了,林老太在屋里午休。
堂屋的门敞着,凉快,张小婉正趴在修好的八仙桌上写东西。
这丫头惜纸,平时自己打草稿的时候,都是用铅笔,可以写完再擦,只有等投稿的时候,才会用钢笔抄一遍。
听见院门响,张小婉抬起头。
“卫东!秀莲姐!”她眼睛一亮,赶紧丢下笔跑了出来。
“你们可算回来了”张小婉跑到跟前,一把拉住李秀莲的手,上下打量:“秀莲姐,考得咋样?题难不难?”
李秀莲被她晃得有些晕,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还行,都会做。”
林卫东把网兜从车把上摘下来,递给张小婉。
“别光顾着问,把东西拿进去。”
张小婉接过网兜,手往下一沉,惊呼出声。
“哎呀!这么多肉!还有大白兔!”她眼睛瞪得溜圆,看着网兜里的东西,咽了口唾沫。
“瞧你那点出息。”林卫东笑骂了一句。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走到井边,打了一桶凉水上来。
这三十里地骑回来,顶着大太阳,他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张小婉赶紧把东西放进灶房,跑出来拿了条干毛巾递过去。
林卫东脱了上衣,露出结实的膀子,直接把凉水往身上一浇。
舒坦。
他擦着身子,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屋檐下的李秀莲。
这女人一路上坐在后座,除了被风吹乱了头发,身上干干爽爽的,连滴汗都没出。
毕竟又不用她动,全是林卫东在出力,李秀莲最多随着土路的坑坑洼洼哼哼唧唧几声。
“小婉,你刚才在屋里写啥呢?”林卫东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张小婉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没……没写啥,就是试着再写一篇,我正琢磨开头呢。”
“好好写,遇到不懂的问我。”林卫东把毛巾搭在木架上。
傍晚时分,院子里热闹了起来。
苏月从地里回来,一进门就闻到了灶房里飘出的肉香味。
“哟,这是考状元回来了?伙食这么好。”苏月把锄头往墙角一靠,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但眼底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晚饭摆在堂屋的新桌子上。
极其丰盛。
一人面前一海碗手擀面,上面浇着浓浓的骨头汤。
桌子中央摆着四个菜:一盘红烧五花肉,肥得流油,色泽红亮;一盘韭菜炒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