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找了个树荫底下的台阶坐下,把自行车支在一旁。
下午五点,刺耳的电铃声终于响起。
铁门拉开,考生们涌了出来。
林卫东站起身,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没多会,就看见了李秀莲的身影。
李秀莲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灰布包,脚步走得很慢。
“秀莲!”林卫东喊了一声。
李秀莲抬起头,看到林卫东的那一刻,原本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快步走到他跟前。
“考得咋样?”林卫东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包。
“还行,化学题比我预想的简单些,最后一道大题我以前在知青点的时候做过类似的。”
李秀莲推了推鼻梁上的旧眼镜,嘴角抿出一个浅浅的笑。
林卫东看着她被夕阳照得发红的脸颊,特别想捏一把,不过大庭广众,林卫东还是忍住了。
“走,带你逛逛去,考了一天,脑子都快木了,放松放松。”
“去哪逛啊?”李秀莲跟在他身侧。
“先去百货商场,再带你下馆子。”林卫东拍了拍自行车后座,“上车。”
李秀莲侧身坐上去,手自然地抓住了林卫东腰侧的衣服。
自行车在县城的街道上穿行。
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草把子,林卫东捏了闸,脚撑着地。
“买两根。”
李秀莲赶紧摇头:“别乱花钱,我都多大的人了,哪还吃这个。”
林卫东没理她,掏出两毛钱递过去,拔下两根红艳艳的糖葫芦,塞了一根到李秀莲手里。
“让你吃就吃,我今天可是领了稿费的。”
李秀莲拿着糖葫芦,咬了一口,山楂的酸和糖稀的甜在嘴里化开。她看着前面男人宽阔的后背,小声嘀咕。
“那也得省着点花!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是你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李秀莲知道林卫东的稿费,此时反而为他心疼钱。
林卫东笑出声来:“那也是挣给你们花的,等考完试回去,扯几尺好布,给你和苏月、小婉都做身新衣裳,再买点肉,好好吃一顿。”
李秀莲把脑袋靠在林卫东的背上,脸颊贴着那层薄薄的布料。
“卫东。”
“嗯?”
“你对我们真好!”
林卫东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背。
“谁让你们是我老婆呢!”
李秀莲脸一红,在林卫东腰上轻轻掐了一把。
“呸,没正经,是前妻,前妻!”
林卫东哈哈大笑,脚下蹬得更起劲了,直到百货大楼前停下。
这会儿天还没黑,大楼里人不少,玻璃柜台里摆着雪花膏、的确良衬衫、上海牌手表,看得人眼花缭乱,东西真不少。
林卫东拉着李秀莲的手往里走,李秀莲挣了一下没挣脱,只能红着脸任由他牵着。
林卫东拉着她去了成衣柜台。
“看看,喜欢哪个颜色?”林卫东指着挂在上面的一排的确良衬衫。
这个年代,的确良算上一个象征,这东西其实就是聚酯纤维,现在和后世是反着来的,棉的比化纤的便宜,毕竟如今普通人哪里聚酯纤维是啥东西,只觉得高档,高端。
但实际上,的确良又称的确热,夏天穿着不透气,闷热,冬天穿又透风,脱下来还有静电。
可抵不住现在流行,拥有一件的确良衬衣是体面的象征。
李秀莲连连摆手:“不要不要,我衣服够穿。”
“你那几件蓝布褂子都洗得发白了,还穿。”林卫东目光落在了一件白底蓝花的衬衫上:“同志,把那件拿下来看看。”
林卫东之所以给李秀莲买,主要还是,要是县预考过了,还要去一趟省城预考,到时候李秀莲还是穿这一身,怕她自卑。
李秀莲拗不过他,被按着在镜子前比划。
白底蓝花的料子衬得她原本就白净的皮肤多了几分血色,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了不少。
“就这件了。”林卫东直接掏钱,男人买东西就是这么爽快。
两人又逛了一会,林卫东给李秀莲买了不少东西。
从百货大楼出来,李秀莲怀里抱着好几个纸包,两人又找了家国营饭店,要了一盘猪肉炖粉条,两个白面馒头。
李秀莲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抬眼看对面的林卫东。
林卫东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肉放到她碗里。
“多吃点,看你瘦的,身上都没二两肉。”
李秀莲脸一红,想起了中午在床上,他手掌在自己身上游走的触感。
她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声音含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