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块钱砸下去,事情办得妥妥当当,只要不占大队的便宜,其他人自然也就没有多大的意见,谁管你李秀莲在不在家看书。
回到家推开院门,苏月正端着木盆往外泼水,水花溅在黄土地上,砸出一个个泥坑,空气中卷起一股土腥味。
见他回来,苏月把木盆往墙角一扔,眉毛一挑:“成了?”
“成了。”林卫东点头。“以后秀莲的工分算满的,大队不干涉,也不扣咱们的口粮,队长和三元叔都点了头。”
一百块代耕费的事他没提,免得这几个女人又心疼得睡不着觉。
李秀莲正巧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捏着那本《平面几何》。
听到这话,她脚步一顿,别人不知道一百块,她是知道的,毕竟林卫东的钱都在她身上,刚刚一百块也是从她这拿的。
“行了,别愣着。”林卫东指了指她手里的书:“从今天起,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些书吃透,外面的事有我。”
家里彻底变了样。
李秀莲成了重点保护动物,早晨她刚想去灶房生火,就被苏月一把推了出来。
“去去去,看你的书去。”
苏月夺过她手里的吹火筒,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就你那点时间,还想跟我们抢活干?你要是考不上,我看你怎么交差。”
这丫头一惯的嘴硬心软!做好事,也不让人心里舒坦。
张小婉也从水缸边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洗到一半的菜叶:“秀莲姐,你安心复习,做饭洗衣服有我和苏月姐呢。”
林卫东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心里踏实。
不过光靠李秀莲自己啃书本不行,理科那些公式定理,没人点拨容易钻牛角尖。
第二天,林卫东借了林二楞的自行车,直奔公社。
公社中学有个退休的王老师,以前教高中的,因为成分问题退下来,现在住在镇边上。
林卫东提了两瓶西凤酒,外加每个月十块钱的补课费,敲开了王老师的门。
老头起初死活不答应,觉得这节骨眼上接私活犯忌讳。
“小伙子,不是我不帮,这政策虽然松了,但谁知道哪天又变了?”王老师推开桌上的酒,连连摆手。
林卫东没退缩,把十块钱压在酒瓶下:“王老师,那是当初,但现在您都退下来了,也不用您天天去,您每三天去趟林家洼,就半天时间。”
王老师盯着林卫东看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把钱收了。
这钱花得值。
王老师一来,李秀莲复习的进度明显快了,以前卡住的代数题,老头几句话点拨,李秀莲就豁然开朗。
连王老师都夸,这丫头脑子灵光,当年没考大学可惜了。
日子一天天过,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时间悄然进入五月。
林卫东托六爷打的家具送来了,三张小书桌,四把靠背椅,木料用的是后山的硬木,刷了清漆,透着一股木头香。
同时,公社电工也把电线拉到了林家。
傍晚,林卫东站在堂屋,拉下墙上的拉线开关。
“啪嗒”一声,顶上那只四十瓦的灯泡亮了。
刺眼的黄光瞬间把屋子照得亮如白昼,墙角的蜘蛛网、地上的泥坑,都看得一清二楚。
“哎呀!”张小婉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往上看,又惊又喜。“哈哈,这比之前那十五瓦的亮多了。”
苏月站在灯下,抬头盯着灯泡看,眼底映着光。“这玩意儿,真亮堂。以后晚上缝衣服都不用凑着火苗了。”
李秀莲坐在新书桌前,灯光打在书页上,字迹清晰无比。她摸着光滑的桌面,眼眶有些发酸。
林老太拄着拐走出来,看着亮堂的屋子,嘴里念叨着:“这得费多少电啊,造孽哦。”
但脸上的褶子全舒展开了,笑根本藏不住。
“娘,这点电费咱们出得起。”
林卫东坐在新打的靠背椅上,觉得背部终于有了支撑,这只是个开始,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吃过晚饭,四个女人围在堂屋说话。
明天就是五月七号,县里组织的高考预选。只有通过了预选,才有资格参加七月份的正式高考。
理科考三天,地点在县一中。
张小婉给李秀莲收拾着布包,把两支削好的铅笔放进去,手指有些发抖。
“秀莲姐,你紧不紧张?我一想到你要去县一中跟那么多人一起考,我心里就直打鼓。听说全县几千人考,就选几百个。”
苏月坐在椅子上,翘着二腿,嘴里嚼着花生米:“小婉你别瞎说,秀莲姐这段时间起早贪黑的,连那个姓王的倔老头都夸她底子好,肯定能过。”
话虽这么说,苏月捏花生的手却比平时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