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盘算着兜里的钱，先跑去公社，买了几包烟，这才重新回到村里。
这一天忙活下来，林卫东倒也不觉的累，反而觉得浑身是劲。
只要能把秀莲送进大学，这点麻烦算个屁，他连死都死过一回了，还怕这点麻烦。
就在他快走到大队部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熟人。
村里的记分员，林大嘴。
林大嘴手里拿着个账本，看见林卫东，三角眼一眯。
“哟，卫东啊！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去你家呢。”
林卫东停下脚步。
“找我啥事？”
“我看你家这段时间工分，可是有点不足，你，还有李秀莲，今天又请假了。”
林大嘴这人，平日里最喜欢拿着鸡毛当令箭，谁家有点难处，他非得踩上两脚才舒坦。
“大嘴叔，我们这不是有事忙吗。”林卫东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林大嘴眼睛一亮，接过来夹在耳朵上，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
“卫东啊，不是叔说你，这女人不干活，在家里吃闲饭，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大队长也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我懂。”林卫东没给他点火，他本就是不抽烟的，直接把剩下本包烟盒塞进林大嘴兜里。
这让林大嘴的笑容更甚。
“我正要去大队部找队长和三元叔说这事。秀莲以后都不去上工了，她这段时间要复习考大学，至于工分，你们照章办事就行。”
林大嘴愣住了。
没想到林卫东打算直接让李秀莲脱产！
“你……你说啥？”林大嘴瞪着眼：“她要是脱产，你们一家要挤兑粮食给她，其他人喝西北风去？”
“卫东，不是叔说你，她都是一个和你离婚的娘们，你至于这样……”
林大嘴还没说完，就被林卫东摆手打断。
“这就不用大嘴叔操心了，我先去和队长还有三元叔商量一下。”
林卫东懒得跟他废话，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大队部设在村子中央的几间破瓦房里，墙上风吹日晒已经有些斑驳。
林卫东进去的时候，村支书林三元和大队长刘铁柱正围着张桌子闲聊，旁边还放着几本账册。
两人见林卫东进来，都停下了话头。
“三元叔，刘队长。”林卫东打了个招呼，又新拆了一包烟，一人给递上一根。
刘铁柱笑呵呵的接过。
“卫东，你这是干啥？有事！”刘铁柱是个直肠子，退伍军人出身，办事一板一眼。
林三元磕了磕旱烟袋，没说话，接过他的烟，但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他知道林卫东最近变了个人，不仅不赌了，还写文章挣了钱，给林家洼长了脸，但今天这架势，显然是有求于人。
“刘队长，三元叔，今天来，是有个事想求两位通融。”林卫东自己拉了条长条凳坐下。
“说吧，啥事？”林三元吐出一口烟圈。
“我家秀莲，打算考大学，从明天起，她就不去地里上工了，留在家里脱产复习。”
林卫东开门见山，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铁柱皱眉站了起来：“胡闹！她一个乡下媳妇，考什么大学？”
刘铁柱指着林卫东的鼻子：“你知不知道现在公社查得有多严？你让她脱产，村里其他人怎么看？到时候大家都学她，这地谁种？交公粮的任务完不成，谁负责？”
林卫东没有躲闪，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一般人还真扛不住，但林卫东是二班的。
他笑着站起来，拦住刘铁柱坐下。
“刘队长，你先别急。”林卫东语气平稳：“我不会来让大队难做的。秀莲脱产，她的那份工分，我们一分不要，年底分粮，该扣多少扣多少。”
他知道刘铁柱会是这个反应！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土地和劳动就是命根子，脱产是个极其敏感的词。
“不要工分？”刘铁柱气笑了：“你当这是过家家呢？不要工分，你们吃啥？到时候饿得皮包骨头，还不是得大队出面救济？”
林三元也皱着眉头开口。
“卫东啊，铁柱说得在理，你现在虽然能挣点稿费，但那毕竟不稳当，秀莲底子是不错，可考大学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全县能考上几个？你把家底都搭进去，不值当。”
林卫东看着两位村干部，心里明白，光靠说不要工分是说服不了他们的。
他们怕的是带坏风气，怕的是承担责任。
“三元叔，刘队长。”林卫东坐直了身子：“你们看这样吧！”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两人面前。
“这里是一百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