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读者来信
    《奔流》三月刊发行第一周,省城各大新华书店的铺货就卖空了一轮。

    这在复刊以来还是头一回。

    发行科的老周跑来编辑部报数的时候,陈守正在喝茶,听完放下杯子,愣了两秒。

    “加印。”

    老周点头:“已经通知印刷厂了。”

    陈守正摆手让他去忙,自己靠在椅背上,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加印,这是《奔流》复刊以来的头一遭,要知道,现在各种杂志的竞争很大,市场的很大份额,都被《人民文学》《收获》这些更出名的杂志占有。

    这次能加印,恐怕那两篇的文章功不可没。

    读者来信从第二周开始涌进编辑部。

    一开始是零星几封,传达室老张每天早上送来,跟正常退稿和订阅来信混在一起,没人当回事。

    到第三周,事情变了味。

    传达室的桌子上信件堆成小山,老张一趟搬不完,得跑两趟。

    信封上的收件人五花八门,有写“《奔流》编辑部转林卫东同志收”的,有写“《哦,香雪》作者收”的,还有直接写“写香雪那个人收”的。

    老张搬第三趟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疑惑变成了无奈。

    “这到底是编辑部还是邮局?”

    没人接他的茬,因为编辑们也懵。

    信越来越多,传达室的桌子放不下了,老张翻出两个装过稿件的麻袋,把信往里塞。

    一个麻袋装满,又开了第二个。

    陈守正让人拆了几封看,想知道读者到底在写什么,第一封是个女教师写的,钢笔字很秀气,信纸是学校的横格稿纸。

    “编辑同志,我在乡村小学教了六年书,看完《哦,香雪》哭了两次。第一次是香雪走夜路那段,第二次是看到作者寄语。我们学校也在山里,孩子们用的文具盒也是木头的,我想把这篇文章读给他们听。”

    第二封是个工人写的,字迹潦草,错别字不少,但写了满三页。

    “我是国棉五厂的技工,高小毕业,看完这篇文章第二天就报了厂里的夜校。香雪敢走三十里夜路,我一个大老爷们还不敢走进教室?谢谢这个的作者,替我写了我说不出来的话。”

    第三封更长,寄信人是个知青,七年没赶上高考,滞留在农场。

    “《远处的伐木声》里写的那个人就是我。不是像我,是''''就是我''''。

    我在林场待了八年,每天听着远处的伐木声,觉得那声音就是我这辈子的全部了。看完这篇我给家里写了封信,我要回去考大学,哪怕考三年也要考上。”

    陈守正看完这几封信,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

    好东西就是好东西,读者的眼睛是雪亮的。

    可这信总得有人处理,编辑部五个人,各自手里都有下一期的稿子要审,谁也腾不出手来分拣这些读者来信。

    陈守正想了想,目光落在角落那张桌子上。

    孙志刚。

    自从被撤了初审权,这人每天的工作就是校对清样、整理归档,说白了就是打杂。整个编辑部里,就他最闲。

    “志刚。”陈守正喊了一声。

    孙志刚从椅子上弹起来:“陈总编,您说。”

    “传达室那些读者来信,你负责拆阅、分类、登记。”

    孙志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好。”

    他去传达室把两个麻袋扛上来的时候,路过走廊,几个同事的目光,让他感觉有针扎在他背上。

    孙志刚把麻袋往桌上一倒,信封哗啦铺了一桌。

    他拆第一封,扫了两眼,搁一边。

    拆第二封,看了看,搁一边。

    拆到第十封的时候,孙志刚的动作慢了下来。

    每一封信都在夸林卫东,有人说被感动了,有人说被鼓舞了,有人说读完改变了人生选择,字里行间全是真情实感。

    而这些信的作者林卫东,就是被他亲手把稿子扔进垃圾桶的那个人。

    孙志刚拆完一麻袋,又拆第二麻袋,越拆越沉默,越拆心里越不是滋味。

    到第三天,第三个麻袋装满了。

    孙志刚实在扛不住了,端着搪瓷缸子去敲陈守正的门。

    “陈总编,信太多了,光登记就要一整天,后面还在陆续寄来,我一个人处理不完。”

    陈守正正在看下期的排版样,闻言抬起头,脸上居然带着笑。

    “多?多好啊!”老爷子把样稿搁下,靠进椅背里。“这说明文章写到群众心坎里去了,这是好事,大好事。”

    孙志刚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没反驳。

    陈守正想了想:“这样,你把信全部过一遍,挑几封有代表性的出来,抄一份留档,原件寄给林卫东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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