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当天,院子里从一大早就没消停过。
苏月手起刀落,实现了她的愿望,那只养了大半年的芦花鸡,就是前些日子企图翻栅栏出逃的那只,被她用菜刀往脖子一抹,成了盘中餐。
李秀莲蹲在灶膛前烧火,火苗舔着铁锅底,咕嘟咕嘟冒着白气。锅里大块五花肉拿酱油冰糖慢炖,肉香从厨房漫出来,飘了半个院子。
张小婉在案板前揉面,白嫩的手腕上沾着面粉,馒头搓得圆润饱满,整整齐码在蒸笼里。
林老太闲的指挥大局,乐呵呵的看着三个前儿媳各展才能。
“大点!过年的馍蒸大点,来年日子才宽裕!”
林卫东被安排炸丸子,萝卜丝拌上面糊、葱花和盐,团成圆球下油锅,滋滋啦啦冒着金黄的油泡。
他一边炸一边偷吃,被林老太逮着了,筷子敲在他手背上。
“毛手毛脚的!还没上桌呢!”
林卫东嘿笑着,趁老太太转身的功夫又塞了一个进嘴里。
这种感觉太好了。
前世七十年的人生里,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除夕,一家人忙忙碌碌,厨房里全是烟火气。
到下午三四点,凉菜热菜备了满满一桌面的食材,鸡肉炖好了,丸子炸了两大盆,蒸馍出锅,白胖地冒着热气。
傍晚时分,几个女人也各自洗澡换上新衣裳。
李秀莲最先出来。
藏青色棉布对襟褂子,领口袖口收得利落,下面配了条深色裤子。她本就是南方人的底子,皮肤白,身段匀称,这件新衣一上身,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端庄素净。
林卫东眼前一亮。
平日里李秀莲总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围裙不离身,此刻这一换,才显出本来的样貌二十六七的年龄,正式最好的年华。
就是人瘦了点,再养养!
张小婉第二个出来,碎花细棉的小褂子衬着她瘦弱的身板,添了几分少女气,她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耳朵尖红红的。
“好看。”林卫东很认真的说。
张小婉的脸腾地红透了,声音细如蚊蚋:“真的吗……”
“骗你干啥。”
张小婉笑着跑开。
苏月最后出来,枣红色灯芯绒褂子勒出她的腰身,她本就生得泼辣明艳,这颜色一衬,愈发艳丽照人,让林卫东有些食指大动。
苏月察觉到他的目光,下巴一扬:“看什么看?没见过好看的?”
“确实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苏月嘴角翘了一下,飞快压下去,哼了一声扭过头。
林老太也换了藏蓝粗布新衣,头发重新梳过,油光水滑挽在脑后,整个人精神了不止一个档次。
“走,出去转转。”
林卫东带着一家子往村道上走。
刚到村口大槐树底下,就碰上林二楞和几个乡亲。
林二楞蹲在一旁,一抬头看见林卫东带着三个女人过来。
“卫东!你们家这……”他站起来,目光在三个女人身上转了一圈,咋舌道:“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旁边几个婶子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夸。
“秀莲这衣裳衬人!”
“小婉也俊了,脸上有肉了。”
“苏月这颜色真亮堂!”
林卫东站在后面,看着三个女人被众人围着夸,心里实打实的满足。
李秀莲被几个婶子拉着看衣裳的做工,脸上带着笑。
天黑透了,七点多钟,鞭炮声从村子四面八方响起。
林卫东从屋里拎出那挂鞭,在院门口树枝上一挂,划火柴点着引信,噼里啪啦炸开,红纸屑落了一地,火药味呛鼻子。
“过年咯!过年咯!”
村里的几个小孩,疯跑着在村里欢叫。
祠堂里,林家洼的男人们聚在一起祭祖,林卫东站在列祖列宗牌位前,点了三炷香,磕了三个头。
心里默默念!
这辈子,一定把日子过好,把她们照顾好。
回到家,年夜饭已经摆好了。
八仙桌上满当当:炖鸡、红烧肉、炸丸子、凉拌菜心、蒜泥白肉、蒸蛋、白菜炖粉条,中间还摆着一壶烫好的红薯烧酒。
“来来,都动筷子!”林老太举起粗瓷小碗,“过年好!”
众人碰了碗,林卫东仰头闷了一口,辣劲顺着嗓子滑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李秀莲难得多喝了半碗酒,两颊飞上薄红。
“你那丸子炸糊了两个。”
李秀莲鄙夷林卫东的厨艺。
“那是特意炸焦的,香。”
林卫东强行挽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