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带着护士走进来,手里夹着病历本。
“董老,该换药了。”
医生径直走向中间那张病床,护士已经开始准备输液架。
林卫东目光落在床头那块小白板上,歪扭扭写着三个字……董新民。
董新民?
林卫东眨了眨眼睛,自己的记忆中并不知道这个名字。
林卫东压住心头的疑惑,面上不露声色。医生已经在给董新民检查了,他不好再多待,便冲老人微点头。
“您好好养病,我们就先走了。”
董新民摆了摆手,笑呵呵的:“去吧去吧,年轻人有出息。”
林卫东拉着苏月出了病房!
“想什么呢?”苏月扯了扯他的袖子。
“没什么。”林卫东回过神,捏了捏她的手,“走,回家。”
两人坐公交、取自行车、骑车回村,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飘着饭菜香,李秀莲正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看见两人回来,连忙迎上前。
“回来了?妮妮怎么样?”
“没事了,烧退了,就是还得住些日子。”林卫东把自行车支好,从兜里掏出那一百块钱递给李秀莲:“大哥还的,你收着。”
李秀莲接过钱,还没来得及说话,苏月也从衣兜里摸出五十块,啪地拍在她手心上。
“这也是我哥给的。”
李秀莲愣住:“这……”
苏月解释道:“妮妮治病的钱够了,还多出来不少。我哥知道咱家情况也不宽裕,硬要给卫东,卫东死活不要,最后我哥趁我走的时候,塞我兜里了。”
李秀莲低头看着手里这一百五十块,又想起中午苏月给她的那十块。
昨天一百三十出去,今天一百六回来。
她抿了抿嘴,心里头说不出什么滋味,这个家,好像真的在往好的方向走了。
“行了,快进屋吃饭,都等着你们呢。”
李秀莲把钱仔细折好揣进贴身口袋,转身往堂屋走。
堂屋里,林老太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一碗蛋花汤。张小婉挨着老太坐,正往她碗里夹菜。桌上四个菜,白菜炖粉条、炒萝卜丝、一碟咸菜、一碗蒸蛋。
终于不用再吃面条,喝粥了,难得的白米饭。
越到年关,家里的饭菜就越丰盛。
热气腾腾的,灯光暖黄,照得每张脸都带着柔和的光。
林卫东坐下,扒了两口饭,林老太也关心起了医院妮妮的事。
林卫东就把医院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话说到苏老根死活不肯拿钱给亲孙女治病,还一口一个“赔钱货”的时候,林老太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老苏家那个老东西!亏我当年还觉得他是个正经人,跟他做亲家!”
老太太越说越气:“自己亲孙女病成那样,他一分钱不出,还骂赔钱货!他才是赔钱货!一辈子就知道攒钱,攒那么多钱,留着给谁花?带棺材里去啊?”
说完,林老太忽然反应过来,偏头去看苏月。
张小婉也跟着看过去,一脸担心。
李秀莲更是轻声道:“娘,少说两句……”
苏月嘴里塞着一块萝卜,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咽下去,一脸无所谓。
“看我干嘛?娘又没骂错。”
她夹了一筷子粉条,哧溜吸进嘴里,含混道。
“我跟你们说,我从小就知道我爹是什么德性,别人家闺女出嫁,爹娘哭得稀里哗啦舍不得,我爹呢?数彩礼数得眼睛放光。”
苏月撇嘴:“今天他那副嘴脸,我一点都不意外。”
林老太叹了口气:“到底是你亲爹……”
“亲爹咋了?”苏月筷子一顿,“亲爹就能把儿子的血汗钱全扣着不还?亲爹就能眼睁看着孙女死?”
林卫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知道苏月不是不在意,而是在意的方式不同。有些人的伤疤揭开了会流血,有些人的伤疤早就结成了硬茧,戳一下只觉得麻。
饭桌上的气氛很快恢复了。
林老太骂完苏老根,心情舒畅,多喝了半碗蛋花汤。
“你说怪不,这好久没吃白米饭,吃这么一遭,感觉特别舒畅。”
李秀莲抿了抿唇,她就是南方人,来这里后,才是真正吃不习惯。
中原地,大多是面食。
饺子,面条加馒头。
“要是让您天天吃,您又得吃不习惯了!”
林老太呵呵笑着,点头。
“也是,我们家要不是有秀莲你这个南方人,也不会想到吃白米饭。”
吃完饭,各自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