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得扫尘祭灶,把一年的晦气都扫出去。
林卫东一大早就搬了梯子,拿着扫帚在房梁上捅蜘蛛网,灰尘簌簌往下落,呛得他直咳嗽。
李秀莲踩着板凳擦窗户,手伸到最高处也够不着窗框上沿,又蹦又跳的,脚下板凳脚下的板凳晃晃悠悠。
林卫东连忙从梯子上下来,一手扶住她的腰。
“高处的我来弄!”
林卫东另一只手从她肩膀旁边伸过去,接过她的抹布。
两人贴得近,他下巴几乎抵在她头顶。
李秀莲低头看了一眼扶住自己腰的手,感觉有些发烫,烫的她脸都有些红了。
“好了,擦干净了。”林卫东松开手,退了一步。
张小婉正端着水盆从旁边经过,瞥见这一幕,脸腾地烧起来,端着盆就往自己屋那边拐。
“啧。”
苏月依旧靠在门框上,嗑着瓜子,阴阳怪气开了腔。
“林卫东,你擦个窗户至于贴那么紧吗?要不要我给你们腾个地方?”
林卫东白了她一眼。
“你那嘴能不能闲会儿。”
“我嘴怎么了?我眼睛看见什么嘴就说什么,碍着你了?”
苏月微微嘟嘴,这狗男人,在床上的时候,有本事你别啃老娘的嘴。
林卫东心里好笑,懒得和她斗嘴。
李秀莲已经从板凳上下来了,低着头把抹布在盆里涮了涮,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正这时,院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冲进院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裤腿上沾着泥点子,两只眼睛通红通红的,像是哭过。
苏月瓜子壳还没来得及吐出来,脸色就变了。
“大哥?”
来人正是苏月的亲哥苏长河。
苏长河看见林卫东,噗通一下就跪了下来。
这一跪把林卫东吓了一跳。
他连忙上前去扶,苏月也扔了瓜子冲过来,俩人一左一右把人架起来。
“大哥你这是干啥!有话好好说!”
苏长河站起来,嘴唇哆嗦,眼眶里的泪珠子啪嗒往下掉。
林卫东心里咯噔一下。
前世他跟苏长河没什么来往,印象里是个闷头干活的老实人,话少,肩膀宽,手上全是茧子。
能让这种汉子当众下跪,事情小不了。
“先进屋说。”
林卫东把人扶进堂屋,按在椅子上坐下。
苏月转身去灶房倒了碗热水端过来。
李秀莲在门口看了一眼,轻声对张小婉说了句什么,两人识趣地回了各自屋子。
苏长河双手捧着碗,水都溅出来了,手抖得厉害。
“卫东……妹夫……”他喊了一声,又改口:“卫东兄弟,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借点钱。”
苏月皱了皱眉,没打断。
林卫东在对面坐下,看着苏长河的眼睛。
“你先说怎么回事。”
“是我闺女。”
苏长河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了东西:“我家妮妮,前几天就开始咳嗽发烧,我寻思着小孩子感冒嘛,就带她去村里的诊所打了一针。结果没什么用,昨天烧到人都迷糊了,今早我赶紧送到县医院。”
苏月脸色变了。
“那不是很严重吗!孩子现在怎么样?”
“在抢救呢。”
苏长河低下头,灌了一口水下去:“医生是什么肺炎什么的,我也不懂!但现在命是保得住的,可得用药,得住院,前后后至少要两三百块。”
林卫东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两三百,搁在现在不是小数目。
但苏月说过,她娘家条件比林家好不少,她爹苏老根在公社粮站干了十几年,手里不可能没有积蓄。
苏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两三百?”她盯着自己哥哥:“大哥,你跟嫂子攒的钱呢?”
“都掏了。”苏长河把碗搁下来:“我身上总共一百二十块,全押在医院了,还差一百多。”
“那爹呢?”苏月作为苏家出来的,自然明白家里的情况:“爹妈那边不可能拿不出来,你去找他们了没有?”
苏长河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两只粗糙的大手绞在一起。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苏月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林卫东看着她的表情变化,也有些明白了。
“是不是因为妮妮是女娃?”
苏长河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没抬头,嘴唇蠕动了几下,挤出一句话。
“爹说……说女娃花那么多钱治病不值当……让我再生一个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