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正往搪瓷缸子里续热水,孙德才翘着脚在翻一份地方简报。
“又有两个投稿的。”老大爷把四份信封搁在桌上。
孙德才放下简报,拿起最上面一份拆开。
扫了两行,眉头皱起来。
又翻了一页,直接合上了。
“老周,你看这个。”
周建国接过去,看了不到半页,嘴角就撇下来了。
“这什么玩意儿?通篇大道理,人物跟纸片似的,对话全是念报纸。”
孙德才已经拆开第二份,看了几眼就叹气。
“这份更离谱,写个农村题材,故事呢?人物矛盾呢?一个都没有。”
第三份是王建军写的最后一篇,周建国拿剪刀裁开,粗扫了一遍,摇头。
“文笔倒是比前两份通顺,可惜就是个空架子,辞藻堆砌,故事寡淡,看完记不住一个人物。”
孙德才点头,深有同感。
最后一份,王麻子的。
孙德才拆开一看,顿了一下,把稿纸转过来又转回去,确认自己没拿反。
字迹歪七扭八不说,错别字一行能有三四个,标点符号全是逗号,通篇一逗到底。
“这……这也叫投稿?”
周建国凑过来瞄了一眼,噗地笑了出来。
“得,四份全退。”
孙德才拿出退稿章,啪连盖四个,把稿子塞回信封。
“大爷!”他冲门口喊了一声,“看那俩人走没走,没走就直接给他们,省得再贴邮票退回去了。”
老大爷应了一声,又进办公室拿着信封下了楼。
院门外的马路牙子上,王建军和王麻子正蹲着闲聊。
王麻子叼着从王建军那儿顺来的大前门,吐着烟圈,一脸过来人的派头。
“建军啊,你以后有啥事就跟叔说,叔在这县城也算有几分薄面。”
王建军没接话,心里有些烦躁,又有些期待。
不知道那些人看见自己的稿子会是什么感觉,是不是惊为天人,毕竟自己可是给《人民文学》投过稿的。
虽然没过,但投他一个县文化馆,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王麻子见他不说话,继续吹。
“你别看我没正经上过几天学,但我这脑子灵光,编故事那是一套一套的。你信不信,说不定我那篇比你的还先过。”
王建军嘴角抽了抽,懒得跟他抬杠,他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
“那啥,德胜叔,我就先回去,家里还有事,这稿可能得一个星期才会有答复。”
“行,我也跟你一起回!对了,叔身上没钱了,你等会能不能帮叔买个车票。”
王麻子也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站了起来。
正这时,老大爷却是在传达室对着两人招手,手中还挥舞着四个信封。
王建军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这么快,莫非是自己的稿子过来。
两人连忙小跑过去,一脸期待的看向大爷。
“你俩的稿子退了,拿回去吧。”
老大爷把四个信封递过来,语气平淡。
王建军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
他机械地接过信封,翻过来一看,绿色的退稿章,刺眼得很。
三份,全退了。
“不……不可能。”王建军的声音发颤:“大爷,这才多久,总共就十来分钟……他们真看了吗?”
“看了。”老大爷懒得多说:“人家编辑说的,不合适。”
王麻子也倒是比王建军容易接受多了,他本来就是来试试。
没过就没过呗!
王建军完全就不能接受。
他盯着自己信封上那个退稿章,脑子里嗡嗡作响。
十来分钟,三篇稿子,连个回复意见都没有,就这么退了。
而林卫东呢?同样是这个文化馆,同样是这帮编辑,人家不但收了,还直接推上了省刊。
凭什么?
“他们绝对没看,看稿哪有那么快,我可是三份稿子,他们是不是文化水平不行,看不等我写的!”
王建军朝着门卫大爷嘶吼,门卫大爷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默默拉开抽屉,把真理抱在怀中。
王建军瞬间变得十分明事理,硬是挤出一个笑容,慢慢后退。
……
林家洼,林家院子。
林卫东觉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自早上的事情发生后,他感觉所有人都变了。
中午吃饭,刚端起碗,张小婉就把一碟腌萝卜端到他面前,码得整整齐齐,切得薄如纸片。
他起身想去劈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