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咧嘴露出一个笑容，这六个字，比任何华丽辞藻都好使。
他心中大致算了一下，三篇稿子，加起来两万多字，也不知道给自己千字多少！
不过，怎么算也该有一百多块吧！
想到这里，林卫东心中美滋滋。
把信纸叠好塞回兜里，掀开门帘就往外冲。
院子里张小婉正弯腰撒苞米粒喂鸡，几只芦花鸡围着她脚边咕叫。林卫东两步冲过去，一把搂住她的腰，原地转了半圈。
“发了！发了！小婉，稿费下来了！”
张小婉手里的苞米粒撒了一地，整个人被他箍在怀里，脸腾地红到耳根。
“你、你干啥……大白天的……”
林卫东放开她，咧着嘴笑，也不解释，转身就往院门外跑。
“我去趟县城，晚点回来！”
张小婉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撒苞米的姿势，鸡在脚边抢食，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跺了跺脚，脸烧得厉害。
林卫东一路小跑到林二楞家，院子里还在收拾杀猪的残局，林老实在劈骨头，林二楞蹲在地上刮猪头。
“二楞！跟我去趟县城！”
林二楞抬头，满手油腻：“东哥，今天走不开，我娘让我把猪头弄完还得去我姥姥家送肉……”
林卫东看了眼他那一摊活儿，确实脱不开身。
“行，那把你车借我使。”
“后院靠着呢，你骑走就是。”
林卫东绕到后院推出那辆二八大杠，翻身上去，蹬了两脚就出了村口。
本来想着骑到公交站搭车，但骑着感觉也不是很累，干脆踩着踏板一路往县城方向蹬，寒风灌进领口也不觉得冷，心里头热乎乎的。
一百多块钱。
他三篇稿子就顶普通人家小半年工资。
一个多小时，县城到了。
县文化馆那扇锈铁门还是老样子，传达室的老大爷还是那副做派，不过这回见了林卫东，脸上多了几分笑模样。
“小伙子来啦，赵组长等你呢，直接上二楼。”
林卫东点头道谢，三步并两步上了楼。
创作组办公室的门敞着，赵怀德坐在办公桌后面，手边摆着搪瓷缸子，看见林卫东进来，脸上难得露出笑。
“来了，坐。”
林卫东环视一圈，发现周建国和孙德才也在。
两人看见他来，周建国搬了把椅子过来，孙德才倒了杯热水递上。
“林同志请坐。”
“林同志喝水。”
林卫东连连道谢，赵怀德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单子。
“稿费单，本来打算给你送去的，但这几天快过年了，县里也忙，就给你写封信叫你自己过来。”
“没事，我多跑跑，就当锻炼身体。”
林卫东拿起来扫了一眼。
三篇，合计两万一千三百字，千字八元，总计一百六十八块。
给的还直接是现金，不用他去邮局兑换。
林卫东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一百六十八，这个数字搁在1979年的农村，够一家人舒舒服服过两个年的。
“赵组长，谢谢您。”林卫东站起来，认真真鞠了一躬。
赵怀德摆手：“谢我干什么，东西是你自己写的。”
赵怀德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本来稿费一般都是发刊后再发，但这不是马上过年了吗，你的三篇都被《奔流》杂志看上，不过三篇一起发就不要想了，等三月份刊登两篇，五月份刊登一片。”
林卫东点头，表示理解，毕竟一本杂志能刊登的版面就那么多，不可能全刊登他一个的。
林卫东都以为，三篇要分三期呢，能缩到两期，他已经很满足了。
赵怀德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继续写、多投稿、有好的随时送来。
林卫东一应下，跟周建国和孙德才握了手，揣着稿费单出了门。
刚下楼梯，院子里迎面撞上一个人。
方志远。
这货手里夹着根烟，像是刚从传达室出来，看见林卫东先愣了一下，随即眼珠子转了转。
“哟，林大作家，来领赏钱啊？”
语气阴阳怪气的，那点子酸味藏都藏不住。
林卫东脚步没停，方志远却凑上来，压低声音。
“听说三篇一起结？一百多块？啧啧，种地的就是不一样，见着钱跟过年似的。”
林卫东站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方志远，笑了一下。
方志远以为他要发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但林卫东没发火。他从兜里掏出那张稿费单，在方志远眼前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