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纸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
他哈了口白气,麻利地套上旧棉袄,系紧腰带,蹬上解放鞋,轻手轻脚出了门。
今天林二愣家杀年猪,头天就打了招呼让他过去帮忙。
当然不是杀猪,林卫东没那手艺,得请专门的杀猪匠,他就是去搭把力气,帮忙按猪。
一路溜溜达达。
等到了林二愣家院子的时候,灶上两口大锅已经烧得咕嘟冒热气了。
院里站了四五个青壮年,搓着手跺着脚,嘴里哈着白烟。
“东哥来了!”
“卫东,你这个大作家也来按猪!”
众人笑呵呵的打招呼,有人还开着玩笑。
“屁的作家,老子就是一个农民!”
林卫东笑骂了一声,林二愣也蹦了过来,脸冻得通红,鼻尖挂着一滴清鼻涕,精神头倒是足得很。
林老实从灶房探出头,冲林卫东点了点下巴:“来了就好,等会儿那头猪不好弄,二百来斤,性子烈。”
林卫东应了一声,打了招呼,环视一圈。
这些人里还有两个以前跟他不对付的,他喝酒打牌那会儿,别人背后没少编排他。
如今态度明显不同了,递烟的递烟,搭话的搭话,态度亲近了很多。
毕竟,没几个良家子会喜欢和浪荡子混在一起。
尤其王麻子那事传开之后,加上他最近的表现,村里人看他的眼光已经变了。
林二愣从猪圈里把猪牵出来,先端了一盆稀食搁地上。
老规矩,杀之前让它吃饱,走得安稳,也能掏空肠子好收拾。
猪埋头吃得呼噜呼噜响,不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
林老实在旁边抽着旱烟,眯着眼看了看那猪的膘:“今年喂得不赖,能出一百五六的净肉。”
猪吃完了,几个人围上去。
两人攥猪耳朵,两人拽后腿,林卫东负责按住猪身中段,往预先搭好的矮木案子上压。
那猪一感觉不对,嗷地一声嚎起来,四条腿拼命乱蹬。
力气大得邪乎。
拽后腿的两一个小伙子差点被甩出去,脚下打了个趔趄。
林卫东眼一瞪,双臂猛地收紧,整个人的重量压上去,胳膊箍住猪腰就是一个死劲。
啪的一声,那猪被狠狠的砸在木案上,好几秒都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林老实以及招呼人上来绑腿,粗麻绳捆了个结实,又拿根木棍横卡在猪嘴里,固定住脑袋。
“好家伙!”一个搭手的直咂嘴,“卫东你这力气,跟牛似的,刚才那一下,猪都懵了。”
蹲在旁边的赵老三啧嘴:“我说卫东,你是不是偷吃了什么仙丹?这把子力气,搁以前可没见你使过。”
林卫东讪笑着摇头:“憋着劲了呗,怕猪跑了丢人。”
他确实觉得自己重生之后身体素质好了不少,可能是不喝酒不熬夜的缘故,也可能是年轻身体底子本来就好,以前全糟蹋了。
杀猪匠老赵头上来了,袖子撸到肘弯,手里攥着那把磨得锃亮的尖刀。
“按紧了啊。”
一刀下去,猪咽喉处血就涌出来了,底下早摆好了大瓦盆。
猪剧烈抽搐,腿蹬得案板哐响。林卫东咬着牙压住躯干,血流了小半盆,猪才渐渐不动了。
林二愣他娘撒了把盐搅进猪血里,拿筷子搅匀了,等着凝固,这东西留着炖杀猪菜,香得很。
接下来就是刮毛、开膛、分肉。
灶上的热水一桶一桶往猪身上浇,刮板刮得吱吱响,不一会儿,白花的猪皮就露出来了。
开了膛,猪下水、板油、排骨、五花,一样分开码好。
杀猪菜是必须吃的。
酸菜、血肠、五花肉片一锅炖,满院子都是肉香味。
几个帮忙的蹲在院子里,一人端着大碗,就着玉米饼子吃得满嘴流油。
林卫东也吃了两大碗,肚子里热乎乎的。
林二愣端着搪瓷碗凑过来,嘴里嚼着血肠含糊糊说:“东哥,我爹说送你两斤肉,你别跟他客气。”
这是规矩,林卫东也不拒绝。
“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卫东点头,又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另外我再买十斤回家?”
村里杀猪分肉,由于不要票,比起国营的七毛五要贵一点,大概在九毛到一块。
这十块钱是昨晚林卫东从李秀莲那里要过来。
前世过年,他家里穷得叮当响,老娘连顿像样的饺子都吃不上。
这辈子不一样了,稿费虽然还没拿到手,但县文化馆那二十块补贴加上之前攒的,手头不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