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我问你,你是哪里人?”
林卫东眨了眨眼:“中原人啊!怎么了?”
“中原人!”方志远一拍桌子,脸上重新浮起得意神色:“你是咱们中原地的人,这篇《远处的伐木声》写的是什么?湘西!数千里之外的湘西!”
他转向赵怀德:“赵组长,您看看他文章里那些东西,吊脚楼、放排人的号子、古木河的水文、伐木的规矩……全是湘西本地民俗!一个中原地的农民,连县城都没出过几回,上哪儿知道这些?”
林卫东心里冷笑,这帮人还真是锲而不舍!
一个论点被驳倒了,立马换下一个,跟狗皮膏药似的。
“方同志。”林卫东歪着头看他,语气带着嘲讽:“我问你个事儿,你脑袋上面长的那是摆设?”
方志远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林卫东伸出指着自己的眼睛耳朵嘴巴:“我们的眼睛用来看的,耳朵用来听的,嘴巴用来问的。谁告诉你,写湘西就必须是湘西人了?”
方志远张嘴要反驳,林卫东根本不给机会。
“我前妻李秀莲,湘南人,正经知青下乡到我们村的,跟了我小十年,你以为她成天是个哑巴?”
林卫东淡然道:“她跟我讲过她老家的山,讲过河边吊脚楼,讲过放排人唱的调子。我听了这么些年,还不准我写进文章里了?”
方志远被噎住,刘光明想帮腔,刚要开口,林卫东又说了。
“我再告诉你们一件事。”
林卫东的语气忽然沉下来。
“不管是《哦,香雪》还是这篇《远处的伐木声》,灵感全来自我前妻李秀莲。”
赵怀德微微挑眉,其他人也愣了一下,林卫东把笔插回上衣口袋,声音放慢了。
“她是知青,高中毕业生,跟了我将近十年,伺候我吃喝,伺候我老娘,还要下地挣工分,她的青春、才华、前途,全让我给作没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连王麻子都抬起了头。
林卫东心里头堵得慌。
“前年恢复高考,多好的机会。”他转过身,看着赵怀德:“可她不敢了。心里头那点盼头,早被磨没了。我昨天问她,她说这辈子就在村里挣工分,就这么过一辈子。”
林卫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而我写了这两篇《哦,香雪》以及《远处的伐木声》内核都一样,是人要敢往前走,要相信自己配得上好日子,我就是想让她看到,心里头长出对新世界的渴望。”
方志远几人彻底没声了。
赵怀德目光欣赏的看了林卫东一眼。
“对自己的前妻还这么好,真是有情有义的好汉子!”
他把桌上三份稿件收拢到一起。
“行了。”他拍了拍稿子:“这件事我做个决定。”
目光扫过方志远几人,最后落在林卫东身上。
“这三篇,我全部往省文联推。”
“三篇!”
方志远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脸刷地白了,往省联推的文章中,是有他的一篇,这要是放在这三篇里面。
傻子都知道选谁!
陈国栋和吴胜利对视一眼,满脸不敢置信。
他们几个熬了好几年,费尽心思讨好赵怀德,能有一篇被推上去就算祖坟冒青烟了,这林卫东倒好,头回来文化馆,直接三篇全推?
赵怀德扫了方志远一眼。
“怎么,方同志有意见?”
方志远沉默低头,赵怀德也不等他回答。
“《白狗秋千架》的直白深刻,《哦,香雪》细腻温暖,《远处的伐木声》清新质朴。三篇三种风格,篇篇佳作,这样的稿子我不推,推什么?”
方志远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刘光明几个全蔫了,耷拉着脑袋不吭声。
刚才还抱团质疑,这会儿脸都被打肿了。
人家不光能写,还能当场写,三种风格随便切换,这水平,甩他们何止八条街。
赵怀德越看林卫东越顺眼。
一个农村青年,初中没毕业,这等才华简直老天爷赏饭吃。好培养,以后成了气候,他赵怀德就是伯乐。省文联问起来,谁发现的?是他赵怀德。
“周建国!”赵怀德扬声喊了一嗓子。
在隔壁办公室的周建国探头进来:“赵组长,啥事?”
“去财务支二十块钱,再领两张一斤肉票,作为创作奖励,给林卫东同志。”
方志远几人的脸都绿了。
二十块,还有肉票。
王麻子蹲在角落,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二十块钱!他赌钱赢一把最多块八毛的,这姓林的写几篇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