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文化馆。
在七九年这个节点,全国各地的文化馆就是基层文学创作的孵化器。
多少后来成名的作家,起步都是从县文化馆的油印小刊物开始的,先在内刊上发,编辑觉得好就往上推,推到省刊,再推到国刊……这是一条完整的链条。
最关键的是,县文化馆收稿,门槛低,不看出身,不看学历。
他林卫东初中没毕业怎么了?稿子写得好不就行了。
林卫东把地址默念了一遍,记在脑子里,转头朝门口走去。
林二楞正蹲在门口啃手指甲,见他出来,腾地站起来。
“东哥,找着了?”
“找着了。”林卫东翻身上了后座,拍了拍他的肩膀,“城关镇文化路,知道怎么走吗?”
“不知道。”
“那就问!走,去县文化馆。”
林二楞蹬车拐出新华书店那条街,边骑边朝路边行人打听,问了三个人,总算弄清方向……往东过两个路口,北拐进去就是文化路。
骑到半道,路边出现一家招待所,两层砖房,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
“停一下。”
林二楞捏闸回头。
“东哥干啥?”
“等着。”
林卫东也不解释,撑着车后座往后一跳,就朝着招待所走去。
林二楞百无聊赖的等着,不过,没多一会就看见林卫东又出来了,林二楞连忙好奇的凑上来。
“东哥,进去干啥了?”
他以为林卫东是饿了,跑进去买吃的,所以也想蹭两口。
然而林卫东却掏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林二楞眼睛一亮,宝贝似的接过那根烟,他并不抽烟,但不妨碍他拿回去给他爹尝尝。
林二楞小心揣进上衣口袋,扣子都给系紧了。
“大前门!供销社三毛二一包还得凭票,之前我爹都还是只在上面领导那接过,一根烟楞是分了两次抽,东哥这哪弄的?”
林卫东撇了撇嘴,脸上有些肉疼。
“还能哪里搞的,就这招待所。”
三毛二一包的大前门,虽然他只买了半包,却花了一包的钱,没办法,没票就是那么贵。
“走啦!走啦!投完稿等会还得去供销社买东西呢!”
“好嘞!”
又骑了一刻钟,拐进一条种着梧桐树的小路。路牌上写着“文化路”,锈迹斑斑,歪在电线杆上。
县文化馆是个独门独院,院墙刷着白灰,大门敞着半扇,在那门头上挂着块木匾,红漆写着“县文化馆”四个字。
林卫东下了车,整了一下衣领。
传达室就在大门左手边,一间小平房,窗户上糊着报纸。一个穿棉袄的老大爷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个搪瓷缸子,正用铁钳子夹蜂窝煤往炉子里添。
林卫东走到窗口,堆起笑脸。
“大爷,您好。我来投稿的,报纸上看见咱文化馆征稿的启事。”
说着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面上工整整写着“县文化馆创作组收”。
老大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
一个穿着旧棉袄的年轻人,脸上冻得发红,看着像是乡下来的。
“放这儿吧。”老大爷努了努嘴,指着窗台上一摞信件,“进不去,里头开会呢。”
林卫东笑了笑,没急着走,他把信封轻轻放在窗台上,然后从兜里掏出那半盒大前门,搁在信封旁边,往老大爷那边推了推。
“大爷,麻烦您了!头回投稿,心里没底,劳您费心了。”
老大爷的目光落在那半盒烟上,顿了一下。
大前门,带过滤嘴的。
他咳嗽了一声,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口水,顺手把烟拢进了抽屉里。
“行了,知道了,等会儿我给你送进去,放心吧。”
说完把林卫东的信封,搁到那摞信件的最上面。
林卫东心里松了口气。
他冲老大爷点头,转身往外走。林二楞在门口扶着车把等他,见他出来,问:“投上了?”
“投上了。”
“那咱走?”
“走。”
林卫东翻上后座,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
林卫东前脚走,后脚那老头就把蜂窝煤炉子封上,端着搪瓷缸子,夹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慢悠悠往院子里头走。
穿过一个天井,上了二楼,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门上贴着“创作组”的纸条。
老大爷推门进去,把信封往桌上一撂。
“刚才有个小年轻送来的,投稿。”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