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揣着怀里的窝头,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和票,心里踏实了些。
两块钱,一斤肉票。
这是全家的底了,当然,其实他手上还有三块钱多钱。
村道上已经有早起的人影晃动,隔壁的张婶端着搪瓷盆往猪圈走,瞧见他就喊了一嗓子。
“卫东,这么早?”
“嗯,去趟县城。”林卫东笑着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张婶嘀咕了句什么,他没听清,也懒得听。前身那个林卫东在村里的名声,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好吃懒做的二流子,谁家见了都摇头。
没关系,慢慢来。
他加快步子,绕过晒谷场,朝村东头走去。
林二楞家住在村子最东边,紧挨着打谷场旁边那排土坯房的最后一间,他爹林大柱是队里的拖拉机手,家底在村里算中等偏上的,最拿得出手的家当就是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整个大队,有自行车的人家不超过三户。
林卫东走到林二楞家门口,拍了拍那扇掉了漆的木门。
“二楞!二楞!开门!”
里面半天没动静。
林卫东又拍了几下,加大了力气。“林二楞!起来了!”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瓮声气的声音,像是从被窝里闷出来的。
“我,卫东。”
“东哥?”
门吱呀一声开了,林二楞顶着一脑袋鸡窝似的头发站在门槛里,眼睛还眯着,嘴角挂着口水印子。
一米八二的大个子,膀大腰圆,脸上的肉把五官挤得憨态可掬。
“东哥,啥事啊?天还没亮呢。”林二楞揉着眼睛打哈欠。
“借你家车,我去趟县城。”
林二楞的眼睛一下就睁开了,那瞌睡劲儿瞬间消了一半。
“去县城?干啥去?”
林卫东想了想,实话实说。“去投稿。”
“投稿?”林二楞歪着脑袋,一脸茫然,“啥是投稿?”
“就是写了篇文章,寄给报社,人家要是看得上,给钱。”
林二楞一听有钱,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拍了下大腿。
“东哥,带上我呗!”
林卫东皱眉。“你去干啥?”
“县城我好久没去了,马上就要过年了,听说城里可热闹了!”林二楞一脸兴奋。
林卫东估算身上的钱,这愣子身上大概是没钱,自己给他买个来回票,两人在城里吃一顿,大概是够了。
“行吧。”他点头:“赶紧的,别磨蹭。”
林二楞嗷了一声,转身就往里跑。没两分钟,胡乱套了件外套就出来了,顺手从墙根推出那辆二八大杠。
车是老式的永久牌,漆面磨得斑驳,链条上了层薄锈,但轮胎还算饱满。林二楞拿袖子在座椅上擦了两下,翻身就跨了上去。
“走!”
林卫东跳上后座,双手扶着后货架。车子吱吱嘎嘎地动了起来,顺着村道往外走。
腊月过后就是春天,如今的晨风里,林卫东已经能闻到淡淡的泥土青草的味道。
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已经聚了七八号人。有蹲着端碗喝稀饭的,有靠在树干上啃红薯的,还有就纯粹蹲着抽旱烟的。这年头也没什么娱乐,村口闲聊就是最大的消遣。
自行车叮铃一响,几个人都抬起头来。
“哟,这不卫东吗?”
“二楞,一大早驮着你东哥去哪儿啊?”
林二楞大嗓门嚷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堆里一个尖嘴猴腮的瘦高个子就站了起来。
王麻子,脸上几颗浅麻子,人如其名。
“林卫东!”王麻子叼着烟卷,不满地嚷嚷,“昨晚等你一宿没来,害老子等到半夜!你小子欠我一顿酒!”
林卫东在后座上坐稳了,看了王麻子一眼。
前世自己跟这货一起赌钱,输了不少。换句话说,家里那点积蓄,有一半是进了这帮人的口袋。
“以后不打了。”林卫东的语气很平淡。
王麻子一愣。“啥?”
“牌,不打了。”
几个蹲着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是不信的表情。
王麻子嗤笑一声。“你林卫东说不打牌?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二楞这时候来劲了,车子停也不停,大着嗓门冲后面喊。
“王麻子,你少在那阴阳怪气的!你自己偷牌的事儿当别人不知道啊?”
王麻子脸色一变。“放你娘的屁!谁偷牌了?”
林二楞根本不接这茬,反而扬起下巴,一脸骄傲。“告诉你们,咱东哥要去投稿!以后那是文化人,文人!跟你们这帮混子不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