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火苗跳了跳,把土墙上的影子晃得乱七八糟。
身下是那张吱嘎作响的木板床,好在被褥虽然老旧,但胜在温暖。
不对。
身下不是床,是个人,还是个女人!
林卫东低头,一双白嫩的手正撑在他胸口,女子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锁骨上,雪白的肌肤被油灯映出一层暖色。
两人大汗淋漓,林卫东的手还停留在女子的腰肢上。
“……卫东?”
苏月微喘着气,杏眼里带着水雾。
“你这个狠心的,今天离婚,不是你老婆了,就想弄死我~都七次了……”
林卫东一脸懵逼,打量着这女人,苏月却是不满的催促起来。
“你愣什么?动啊!”
林卫东本能的照做,接着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苏月,他的第三任前妻,1979年腊月办完离婚手续那天晚上,两人鬼使神差又滚到了一起。
可他……明明已经七十岁了,孤独的一个人死在床上。
而现在,这是又回到当初,回到1979年!
林卫东浑身发冷,手指不受控制地攥紧了苏月的腰。
“疼!你掐我干什么?”苏月皱眉拍开他的手,把林卫东推开,翻身下了床,背对着他系好扣子。
“手续都办完了,往后各过各的,反正我也生不出孩子,你也别……”
“苏月。”
林卫东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月回头看了他一眼,疑惑的看向林卫东,却见林卫东双眼通红,脸色是她从未见过的懊悔。
林卫东这一生有过三段婚姻,三段婚姻皆是因为无法生育而离婚。
而在这个年代,无法怀孕,大家的刻板印象就是女方的问题,所以林卫东娶了又离,离了又娶,就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原因。
直到他前世四十岁的时候,去医院检查,才得出原因,精子活力弱,虽不是绝对不孕,但很难生出孩子。
直到那时,他才知道,原来不是自己的前妻土地不肥沃,而是种子出了问题。
他冤枉了他的三个前妻,导致全村人戳她们脊梁骨,说她们是不下蛋的母鸡。
“苏月,我……对不起……”
林卫东声音低沉,苏月却是一时没有听清,她把衬衣最后一颗扣子系上。
“你说什么!”
林卫东深吸一口气,前世苏月与他离婚后,在他家又逗留了两个月,后见林卫东丝毫没有复婚的打算,一气之下,就南下打工。
等林卫东再次听到苏月的消息,已经是二十年后的新闻上,孤身闯荡商海,短短二十年,在全国开了上百家连锁超市,被人称为超市女王。
然而这位超市女王,不知是被林卫东伤害过,还是自以为无法怀孕的原因,一直孑然一身。
此时,林卫东觉得必须要把这事说清楚,自己欠她一次道歉。
“我……”
林卫东正要再说。
“砰砰砰~”
房门被拍得震响。
“卫东!卫东你开门!”
是林卫东老娘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苏月手一顿,看了他一眼,林卫东已经从床上弹起来,利索穿好裤子拉开门栓。
林老太站在门口,头发散了一半,手里拎着把黑布伞,雨水顺着她花白的头发往下淌。
“娘,什么事?”
“小婉……小婉上山给我采药,到现在还没回来!”林老太急得嘴唇发抖,“天都黑透了,雨又这么大,那丫头该不会……”
林卫东脑子里“轰”的一声。
今天,就是今天。
张小婉是他的第二任妻子,也是最软弱最心善的一个,只因林卫东一次偶然的英雄救美,两人就走到了一起,但还是因为生不出孩子被林卫东强行离婚。
而就是今天。
张小婉惦记着林卫东娘腰疼,独自上山采药,然而雨天路滑,在山间摔断了腿,又冻了一夜,直到第二天被人送来,已经高烧不退,说起了胡话,等送到县医院,直接就没了。
而前世林卫东在干什么?
赌钱。
张小婉出事那天晚上也是他娘来找他,但林卫东急着去王麻子家里赌钱,直接就没搭理!
那晚他赢了三块二毛五,却输掉了一条人命。
“什么时候上去的?”
林卫东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一旁的苏月也皱起眉头。
“下午就去了,说要赶天黑前回来,可现在天都黑透了……”
林老太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你快去找找,后山那条路滑得很……”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