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刚才聊得不够充分。明天上午方便见一面吗?李博的事,我们可以单独谈。】
下面还有一句。
【有些规则,没必要让长辈误会。】
我坐在出租车后排,手指停在屏幕上。
车窗外,江岸里的灯一点点往后退。
李博坐在旁边,安全带扣了两次才扣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去哪儿?”
我报了小区名。
车子拐上主路。
李博低声问:“昂哥又找你了?”
我把手机往他面前一亮。
他看完,脸色又往下沉了一层。
“他这是……想跟你单独说?”
“嗯。”
“那你去吗?”
我没有立刻回。
明天上午。
中午前补七万。
单独谈。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像菜单上的隐藏消费。
我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
“先回去算账。”
李博缩了缩脖子:“非得见你爸妈啊?”
我看他:“你怕我爸妈,还是怕账?”
他不说话了。
出租车开过一排夜宵摊。
烧烤炉上的炭火红着,油烟被风吹到路边。
我晚上只吃了一个饭团。
现在闻到烤串味,胃里很没出息地响了一下。
李博也听见了。
他小声说:“哥,要不我们买点吃的再上去?”
“你想拖时间?”
“……有一点。”
“买两份炒粉。”我说。
李博愣住:“真买啊?”
“我饿。”我看了眼手机时间,“而且你现在需要吃点东西。等会儿挨骂有体力。”
司机师傅在前面没忍住笑了一声。
李博脸更垮了。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
二十九块四。
我付款的时候,手指又停了一下。
今晚第二笔防御性消费。
第一笔防邵子昂,第二笔防李博。
这钱花得不爽。
但很现实。
小区门口的炒粉摊还没收。
老板戴着袖套,铁锅里火一窜,米粉翻起来,油光亮亮的。
我买了两份。
一份加蛋,一份不加。
李博看着我:“哥,为什么你有蛋?”
“我付钱。”
他被噎了一下:“那我转你。”
“你现在的转账功能暂时冻结。”
老板把炒粉装进一次性餐盒,筷子塞在塑料袋里。
塑料袋拎在手里,热乎乎的。
我忽然觉得这才像真实生活。
三万、七万、核心合伙人,听着离地。
九块钱炒粉,加个蛋十一,拿在手里才踏实。
我拎着炒粉,带李博进小区。
楼道灯照例不亮。
感应灯闪了两下,又死了。
李博抬头看了一眼:“哥,你这灯真坏啊?”
“你以为统一口径是虚构?”
他没敢笑。
我们摸黑上楼。
到了门口,我刚掏钥匙,门从里面开了。
我爸站在门后,穿着旧背心,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
他先看我。
再看李博。
最后看我手里的炒粉。
“吃饭了?”
“还没。”我说。
我爸往旁边让了一步。
“进来。”
李博站在门口没动,声音很小:“姑父。”
我爸点了下头:“进。”
一个字。
比邵子昂那一整套共创计划都管用。
李博换拖鞋的时候,脚尖碰到鞋架,鞋架晃了一下。
他立刻扶住,像扶住自己最后一点体面。
我妈从屋里探头出来。
她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件薄外套。
看见李博,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把视线落到我手里的炒粉上。
“就吃这个?”
我说:“便利店吃了点。”
“饭团能叫饭?”她转身去拿碗,“坐下。”
李博更紧张了。
“姑,我不饿。”
我妈瞪他:“不饿你脸白成这样?”
李博闭嘴了。
我爸把桌上的东西往旁边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