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原本放着半碗洗过的葡萄、保温桶、矿泉水,还有我爸刚换锁剩下的包装袋。
我妈把葡萄端到窗台,又把锁芯包装袋拿起来看了一眼。
“正好。”
我问:“什么正好?”
她把包装袋放到李博面前。
“今天刚换锁。你姑父六十八块都要比价半天。你三万块怎么就刷出去了?”
李博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稳,直接被这句话砸回去了。
我忍了忍,没笑。
这就是李桂芬同志。
审人之前,先摆证物。
李博低着头:“姑,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没用。”我妈把炒粉倒进碗里,“先吃。”
李博抬头:“啊?”
“饿着脑子不好使。”她把没加蛋那碗推给他,“吃完算。”
我看了眼自己的加蛋炒粉。
还好。
我的蛋还在。
我爸拿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口。
他没急着问,先把螺丝刀放到鞋柜上。
那把螺丝刀刚才还在修锁。
现在摆在那儿,像一把家用审判槌。
李博拿着筷子,吃得很慢。
我妈看不下去:“米粉不是合同,不用逐字看。”
李博差点呛住。
我把矿泉水递给他。
吃完几口,李博脸色终于没那么白了。
我爸开口:“手机。”
李博手一抖。
“姑父?”
“账单。”我爸说。
李博看向我。
我点头:“给吧。”
他把手机递过来。
我爸没有乱翻。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推给我。
“你念。”
我打开截图。
“信用卡,一万二,分三期。”
我妈皱眉:“信用卡还能刷这个?”
李博小声说:“先套出来转的。”
我妈筷子一放。
“你还会套现?”
李博赶紧解释:“不是那种,就是通过一个朋友那边……”
我爸打断:“别解释。以后不弄。”
李博立刻点头:“不弄了。”
我继续念:“借呗八千,分十二个月。剩下工资和存款,大概一万。”
我妈看向李博:“你一个月挣多少?”
“四千八,上个月。”
“房租?”
“一千六。”
“吃饭交通?”
“一千多。”
我妈拿过桌上的旧圆珠笔,找了一张快递盒撕下来的纸板。
纸板上还印着“易碎品”。
她在背面写数字。
四千八。
一千六。
一千多。
信用卡。
借呗。
她算了半天,皱着眉看我:“这怎么算来着?”
我把计算器打开。
按了几下。
“每个月至少要还两千多。”
我妈把笔一拍:“那他还活不活?”
李博头更低了。
我爸说:“能活。别再加债。”
“我不补七万了。”李博立刻说,“真不补。”
我爸看他:“说给自己听。”
李博愣了一下。
我爸把那张纸板推到他面前。
“写。”
“写什么?”
“明天中午前,不补七万。”
李博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
他拿起笔,在纸板上写:
【明天中午前,不补七万。】
字有点歪。
我爸又说:“再写,不借新钱还旧钱。”
李博停住。
“姑父……”
“写。”
李博咬了咬牙,又写:
【不借新钱还旧钱。】
我妈凑过去看:“再写,不瞒家里。”
李博手指僵住。
“姑……”
我妈看着他:“你现在最怕的不是欠钱,是你爸知道你欠钱。越怕越瞒,越瞒越补,最后你爸知道的时候就不是三万,是十三万。”
屋里一下只剩风扇转动的声音。
那台小风扇是我去年买的,二十九块九,扇叶转起来有点响。
李博握着笔,半天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