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入目是一间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墙壁是用黄泥和稻草糊成的,裂缝处透着外面昏黄的光。屋顶是茅草铺的,好几处已经塌陷,露出黑洞洞的窟窿。屋子里没有像样的家具,一张缺了腿的桌子用砖头垫着,两把吱呀作响的竹椅,墙角堆着几袋粮食和一些农具。土炕上铺着打了十几个补丁的被褥,散发着陈旧的霉味。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原主沈老三,青山村一个普通的庄稼汉,没上过学,不识字,一辈子没离开过这个穷山沟。他父母早亡,家徒四壁,三十岁了还没娶上媳妇,村里人都叫他“老光棍”。他不爱说话,见人只会憨厚地笑笑,谁家有困难他都会搭把手,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
十五年前的一个冬夜,他在村口的破庙里捡到了一个女婴,裹在一条破旧的棉被里,冻得浑身发紫,哭声细得像小猫叫。棉被里塞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腊月初八生”几个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村里人都劝他把孩子送到镇上的福利院去。他自己都吃不饱饭,哪养得起一个孩子?可沈老三看着女婴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软了。他想,这孩子跟他一样,是被老天爷抛弃的人。他抱着女婴回了家,给她取名“晓蝶”,希望她像蝴蝶一样飞出这个穷山沟,过上他这辈子都没过过的好日子。
十五年来,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用米汤和面糊把女婴喂大。为了供晓蝶读书,他天不亮就下地干活,种田、养猪、编竹筐、给砖窑搬砖,什么脏活累活都干。他的手磨出了厚厚的老茧,背被太阳晒得黝黑,腰因为长年累月的重活落下了毛病,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腰来。
可他不觉得苦。每次看到晓蝶拿回来的奖状,他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他的女儿聪明、漂亮、学习好,是村里唯一考上县重点中学的孩子。村里人都说,沈老三有福气,捡了个金凤凰。
可天道给原主的剧本,是一个最恶毒的结局。
晓蝶今年十八岁,刚考上省城最好的大学。原主沈老三高兴得合不拢嘴,把攒了五年的积蓄全部取出来,凑了八千块钱给她交学费。八千块钱,在原主眼里是一笔巨款,是他起早贪黑、省吃俭用五年才攒下来的。
可晓蝶进入大学后,认识了天命男主——省城首富之子赵子昂。赵子昂有钱有势,出手阔绰,第一次见面就给晓蝶买了一个三万块的包。晓蝶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这么好的东西,她看着赵子昂身上笔挺的名牌西装,再想想养父身上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羞耻。
她开始嫌弃自己的出身,嫌弃那个穷酸的家,嫌弃那个土里土气、说话都带着浓重方言的养父。
按照天道剧本,三个月后,晓蝶会在赵子昂的怂恿下,在社交媒体上发一篇“小作文”,控诉养父“压榨”“勒索”“虐待”她。她会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从小被养父压榨、被逼干农活、被剥夺受教育权利的“苦命女孩”,而沈老三则被描绘成一个贪婪、自私、把养女当摇钱树的恶棍。
文章会迅速引爆全网,沈老三会被成千上万的网友辱骂、人肉、网暴。他家的地址会被曝光,门口会被泼油漆,有人会打电话骂他“老畜生”,有人会寄花圈到他家门口。他被逼得走投无路,最后喝了一瓶农药,死在了村口的破庙里——就是当年他捡到晓蝶的那个破庙。
而晓蝶和赵子昂,靠着这场“卖惨”营销,一个成了“励志女神”,一个成了“守护天使”,收获了数百万粉丝,赚得盆满钵满。
苏砚辞缓缓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传来微微的刺痛。
天道的剧本,依旧是这种“好人没好报,恶人活千年”的戏码。沈老三掏心掏肺养了十五年的女儿,最后死在了这个女儿手上。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那个破旧的老式衣柜前,打开柜门。柜子里整整齐齐地叠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最底层压着一个铁盒子,上面满是锈迹。
苏砚辞打开铁盒子,里面是厚厚一摞泛黄的纸——这些年交学费的收据、买学习用品的发票、交生活费的凭证。原主沈老三不识字,但他有个习惯,所有跟晓蝶有关的票据,他都收着,一张都舍不得扔。他不懂这些纸有什么法律效力,他只是觉得,这是女儿长大的痕迹,是他当爹的证明。
苏砚辞将这些票据一张张摊开,按照年份排列整齐。十五年,一百多张,从幼儿园到高中,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他又从柜子里找出一个旧账本,上面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