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扬州城里开始有风声传出来——有人说沈万川忘恩负义,把资助了三年的穷书生赶出门;有人说沈家盐行账目不清,偷税漏税迟早要出事;还有人说沈万川最近在查旧账,怕是要对以前的生意伙伴动手了。流言传得快,苏砚辞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天。
他不急。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整理完的账册,手里拿着笔,把林书文欠的三千七百两一笔一笔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账目清楚,凭据齐全,字迹工整。这些纸上的墨水干了,拿不走了。那天的对话他记得很清楚——林书文一进门就开始哭穷,要五百两盘缠。他一句话都没多给,直接把三年的旧账摆在了桌面上:去年的三百两、前年的二百两、宅子的两千两、赎身的五百两,加上三年吃穿用度,一共三千七百两。
林书文的脸色从红转白,陈月娘从帮腔变成慌了神。苏砚辞只说了两句话:三个月内连本带利还清;还不上的话,他去官府递状子。然后"送客"两个字落下去,赵叔带着人把他们请了出去。
当时林书文站在沈府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扇朱漆大门,眼睛里全是怨毒。苏砚辞在门缝里看见了,没有出声。他等的就是那双眼睛。
"东家,"赵叔敲了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摞新整理好的契书,"各分号的账目清册都送来了,扬州、苏州、松江三处,都在这里了。"
苏砚辞接过账册,一本一本翻过去。沈家的盐业生意涉及采购、运输、销售三个大环节,光掌柜就有七八个,账房先生十几人,平时各自为政,账目管理比较粗放,很多凭据保存不善。这恰恰是最大的隐患——在原剧本里,林书文和钱通就是抓住了这些漏洞,才能轻松构陷沈万川。
"传我的话,"苏砚辞放下账册,"所有采购盐引的合同,按年份分类,三天之内送到我桌上。所有缴税的凭证、官府批文、路引税票,一样不能少,全部归档。经营许可、大客户往来账目,单独整理一份。谁漏了一张纸,我唯谁是问。"
一条条指令清晰地下达,整个盐行上下忙得团团转。王掌柜从库房里搬出了三大箱旧合同,李账房带着两个学徒在偏厅里把税票按年份一张一张归位,赵叔更是亲自跑了一趟苏州分号,把那边三年的账目清册原封不动地背了回来。
苏砚辞自己也没闲着,他让赵叔把原主书房里所有的旧账本都搬出来,一本一本地翻阅、核对、整理。原主的记忆里没有现代会计知识,但苏砚辞有。千年的轮回,他当过商人、账房、掌柜、商会会长,对财务管理的精通程度远超这个时代任何人。
翻到第二天的夜里,他在一本陈年旧账的夹页里发现了一样东西——一张泛黄的借据,落款是扬州府衙师爷钱通的名字,金额不大,二百两银子,日期是三年前的秋天,说是"暂借周转,年底归还"。借据上没有按手印,没有保人,也没有还款记录。原主沈万川是个厚道人,借了就借了,从没催过。
苏砚辞把那张借据抽出来,对着烛火看了看,嘴角微勾——钱通还欠沈家二百两银子。这笔钱不多,但有借据为证。如果钱通将来真的伙同林书文构陷沈万川,这张借据就是一记暗扣,打在他最想不到的地方。
他用三天时间重新梳理了一套清晰的账目体系——哪些是正常经营收入,哪些是应缴税款,哪些是往来借贷,哪些是坏账呆账,一目了然。更重要的是,他把所有缴税的凭证按照时间顺序排列,装订成册,一式三份:一份留在盐行,一份送去府衙备案,一份秘密藏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而那张钱通的借据,被他单独抽出来,夹在一本不起眼的《扬州县志》里,放回了书架最顶层。
第四天,所有账目整理完毕。苏砚辞看着眼前整整齐齐的账本和凭证,满意地点点头。现在就算官府来查,也查不出任何问题——因为本来就没有问题。
但苏砚辞不打算被动挨打。他想了想,提笔写了一封信,让赵叔亲自送去扬州府衙,交给知府大人。信的内容很简单——沈家盐行近三年的缴税记录汇总,请知府大人过目。随信附上的,还有一份厚礼。知府大人打开信一看,满纸都是恭恭敬敬的场面话,大意是:沈某承蒙大人关照,生意还算顺遂,现将近年缴税情况呈报大人过目,若有疏漏之处,还请大人指正。沈某愿为扬州城的繁荣尽绵薄之力,大人若有差遣,沈某万死不辞。
翻译成人话就是:我是守法纳税的好商人,账目清清楚楚,大人您看好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出钱出力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知府大人摸着胡须笑了。他收了礼,又看了沈万川主动报上来的缴税记录,心里门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