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叫沈万川,扬州城最大的盐商,掌控着从两淮盐场到江南数省的盐路生意,每年经手的银两超过百万,家财万贯,富甲一方。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原主是个彻头彻尾的冤大头。
三年前,沈万川在一次诗会上认识了落魄书生林书文。此人谈吐不凡、出口成章,沈万川惜才,开始资助他读书赶考。后又结识了林书文的红颜知己陈月娘——说是红颜知己,扬州城里谁都知道她是林书文的未婚妻,一个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孤女。沈万川心生怜悯,一并资助。这一资助,就是三年。三年间,沈万川前前后后砸进去不下十万两白银——帮林书文交学费、买书籍、置办宅子,帮陈月娘赎身、添妆奁、打点关系。二人吃他的、用他的、花他的,理直气壮,心安理得。
而原主的结局呢?
苏砚辞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原剧本的走向——三个月后,林书文考中进士,陈月娘嫁入林家,二人非但不知感恩,反而觊觎沈家的盐路生意。他们勾结扬州府师爷钱通,捏造沈万川偷税漏税的证据,煽动官府抄没全部家产。沈万川被打入大牢,家产充公,盐行倒闭,不到半年就病死在狱中。而林书文则靠着吞并沈家的盐业生意,成为新的扬州首富。官场上敬他一声"林公",士绅们称他"少年英才",没有人再提起沈万川的名字——那个曾经资助他三年的恩人,已经被他们共同遗忘了。
"好一个少年英才。"苏砚辞冷笑一声,睁开眼,眼神清明冷冽,没有半分原主的憨厚老实。
此刻的时间点,是林书文即将参加乡试的前一个月。按照原剧本,沈万川此刻应该正在张罗着给林书文准备进京赶考的盘缠——五百两白银,外加一车路上用的物资。但苏砚辞不打算给。
他起身穿衣,吩咐丫鬟打水洗漱,然后大步走向账房。
"赵叔。"
管家赵叔正在指挥小厮打扫庭院,听到召唤连忙跑过来:"东家,您吩咐。"
赵叔在沈家当了二十年管家,忠心耿耿,是原主最信任的人之一。在原剧本里,沈万川死后,赵叔四处奔走鸣冤,被林书文派人打断了腿,最后流落街头,凄惨死去。苏砚辞看着赵叔花白的头发,交代完账务上的事,又顿了一顿,补了一句:"以后那些跑腿费力的差事,交给年轻后生去办。你年纪大了,注意着点身子。"
赵叔一愣——东家从来没有这样叮嘱过他。他眼眶有些发涩,低头应了声"是"。
"传我的话,"苏砚辞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从今日起,沈家盐行不再对任何人进行无偿借贷。所有银钱往来,一律签合同、立字据、给抵押。之前的旧账,全部整理出来,三个月内必须清收。"
赵叔回过神来:"东家,这……林公子那边,之前不是每月都要支银子吗?这个月还没支呢……"
"不支了。"苏砚辞拿起桌上的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我沈万川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之前是看在同乡情分上帮衬一二,如今帮了三年,也够意思了。他们要是知趣,就该自己想办法;要是不知趣——那就让他们试试,在扬州城,没有我沈万川的银子,他们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赵叔虽然觉得东家今天的态度和以往大不相同,但心里却是暗暗叫好。他早就看那对男女不顺眼了——吃东家的、喝东家的,还摆出一副"将来飞黄腾达一定报答"的嘴脸,比讨债的还理直气壮。
"是,东家,我这就去办。"赵叔领命,脚步轻快地走了。走到门口时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苏砚辞的背影——这个背影还是他认识了二十年的那个背影,可说话的口气已经不是了。他没有多想,迈过门槛往账房去了。
苏砚辞放下茶盏,走到窗前。窗外是扬州城最繁华的码头,沈家的盐船沿堤岸依次靠泊,船帆收了一半,在晨风里轻轻鼓着。码头上伙计们扛着盐包往来奔走,吆喝声和算盘珠子声混在一起,热腾腾地往天上蹿。这副家业,原主用了二十年才打下,却被两个白眼狼轻易毁掉。
"这一世,"苏砚辞负手而立,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拿走一分一毫。"
第二天一早,林书文和陈月娘果然来了。
苏砚辞正坐在正堂喝茶,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慢慢翻看。听到下人通报,他也不起身,只是淡淡说了句:"让他们进来。"
林书文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秀,举止文雅,乍一看确实是个"落魄才子"的模样。他一进门就拱手作揖,满脸堆笑:"沈兄,多日不见,小弟给沈兄请安了。"
陈月娘跟在后面,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色衣裙,头发只用一根银簪绾着。她微微低着头,眼眶微红,一副楚楚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