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份残存的名单,僵坐了整整一炷香。然后他把名单折起来塞进袖中,对着窗外的夜色低声道:"还不到时候。禁军还有九卫在皇帝手中,咱们只有三卫,实力不够。硬拼是送死。先稳住,换条路走。"
换什么路?换一条不用刀兵的路——让皇帝自己"压不住"朝堂,让天下人都觉得他不行,到时候不用他萧景琰动手,朝臣和民意自然会推着他上位。
他指使户部尚书周明,在朝廷急需用钱的时候故意拖延拨款。边关军饷已经三个月没发了,将士们怨声载道,几个营甚至闹起了哗变。边关主帅的求援折子像雪片一样飞到京城,可周明就是不签字不拨款,理由找得冠冕堂皇:"国库空虚,需要统筹安排。"
他又指使吏部侍郎张崇,在官员考核中故意制造混乱。该升的不升、该降的不降,朝野上下怨声载道。有些官员苦等三年的升迁机会被张崇一句话否了,有些干得很好的人被以"能力不足"为由降职。人人自危,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自己。
他还指使京兆尹刘安,在京城制造治安混乱——放出几十个囚犯,收买地痞流氓烧杀抢掠。今天东城失火,明天西城被盗,后天南城有人被杀。百姓人心惶惶,晚上不敢出门,白天走在街上也提心吊胆。
一时间朝堂内外都在传:皇帝太年轻了,不会治国,压不住这些大臣,管不住这些乱象。还不如让信王来主政,信王年长、稳重、有威望,能镇得住场面。
萧景琰趁机再次上书,要求"设立辅政大臣",由宗室长老和朝中重臣共同辅政。他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首席"非他莫属。奏章写得字字"体贴"——"为陛下分忧""为江山社稷着想"——可每一句话都在说同一件事:皇帝不行,换人吧。
苏砚辞看着这道奏章,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不是生气的笑,不是无奈的笑,是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踩进陷阱时那种胸有成竹的笑。
"李德全,传朕口谕,明日早朝,朕有大事宣布。"
李德全心中一凛:"陛下,是不是要……"
"不该问的别问。"苏砚辞淡淡道。
第二日早朝,太极殿。文武百官到齐,苏砚辞高坐龙椅之上,冕冠上的白玉珠挡住了他半边脸,让人看不清表情。整个大殿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他没有看萧景琰,而是扫视了一圈所有人:"朕听说,最近朝中有人在传,说朕年轻不会治国,不如让信王来主政。朕想知道,这话是谁说的?"
大殿一片死寂。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抬头。
萧景琰硬着头皮出列:"陛下,这些都是市井谣言,不足为信。臣对陛下的忠心天日可鉴——"
"市井谣言?"苏砚辞冷笑一声,从御案上拿起厚厚一摞文书往地上一扔,纸张哗啦啦散了一地。
"这是周明拖延边关军饷的证据,白纸黑字,每一笔银子去了哪里,清清楚楚。这是张崇在官员考核中营私舞弊的证据,哪个官员送了多少银子,他给打了多少分,一笔一笔都在。这是刘安纵容盗匪制造混乱的证据,他收了盗匪多少好处,放了多少囚犯,全都有据可查。"
苏砚辞每说一句就点一个人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冷。周明、张崇、刘安一个个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额头上磕出了血也不敢停:"陛下饶命!臣知罪!"
苏砚辞冷冷地看着他们,没有一丝怜悯:"来人,将周明、张崇、刘安等人打入天牢,交三法司会审!"
殿前武士蜂拥而上,将跪着的十几人一一拖了下去。有人哭喊有人求饶,有人吓得尿了裤子,可没有人能改变他们的命运。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苏砚辞的目光终于转向萧景琰,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满朝文武的耳朵里:
"信王,你以为朕不知道这些都是你指使的?"
萧景琰猛地抬头,嘴唇发白:"陛下,臣……"
"赵恒。"
御史中丞赵恒从班列中出列,躬身应道:"臣在。"
苏砚辞终于看向萧景琰,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信王,这三个月你在赵恒面前说过的话,要不要朕让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句一句重复一遍?"
萧景琰脸上的血色在这一刻彻底褪尽。他盯着赵恒那张脸——那张在宴席上笑呵呵举杯、推杯换盏了三个月的脸——脑子里闪过一场又一场宴席。他在宴席上说的每一句话,赵恒都在场;他拉拢的每一个人,赵恒都看在眼里;他和柳氏在后宫密谈的每一个计划,赵恒都通过柳氏的贴身宫女原原本本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