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近变了。"她咬着嘴唇,"方子不给人看,书里只印了基础理论,真正的核心医理肯定还有一本私稿。"
丫鬟小声问:"那怎么办?"
苏婉清眼中闪过狠色:"他每晚都去师父药庐。你找机会进去抄。"
"小姐,这是偷……"
"同门之间,资源共享,有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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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月隐云后。
丫鬟摸进药室,拨开木匣铜锁,十几册手稿整整齐齐。她心跳如鼓,挑最厚的几册伏案抄录,一炷香后方才仓皇离去。原稿一册未动。
她不知道的是,墙角夜交藤、合欢皮、远志的气味已在她袖口、手背留下一层肉眼难见的荧光。
隔壁小隔间里,苏砚辞听着纸页翻动声渐渐消失,放下早已凉透的茶盏,轻声道:"抄了四十三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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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苏砚辞给书商李掌柜去信,附一封牛皮纸信札,面上只写了一个"王"字。信札中列明清营汤适用与禁忌,末附一句:"此信若启,当在济世堂开业后两至三月间。届时若王氏问起,劳烦转呈。"
李掌柜回:"心中有数。"
苏砚辞又翻出原主旧稿中一篇"温病辨治补遗",专讲风热与湿热鉴别。他用暗纹墨誊抄一份,背面注"初稿未成,辨证待验",塞进木匣最底层,上面压了五册方剂歌诀。
他赌苏婉清没耐心翻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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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后,苏婉清请辞下山。神医谷老先生闭关,只传一句"好自为之"。
山门晨雾中,苏婉清笑意温婉:"师弟,后会有期。"
苏砚辞淡淡道:"山下病杂,师姐若拿不准,多翻翻我那些旧稿。"
苏婉清笑容微顿,转身上了马车。车帘落下,她摸出袖中那沓私稿,眼底尽是笃定。
马车远去。苏砚辞在雾里站了片刻,拂落竹叶上的露水,转身往回走,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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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济世堂"在京城朱雀大街开张。赵子昂大手笔请戏班子搭台,雇托儿排队,苏婉清白衣胜雪坐诊,半月间名声传遍京城。她用的全是苏砚辞的方子,去掉了"沈怀仁制"的印记,换成自己娟秀的笔迹。寻常病症,药到病除,赵子昂顺势推出药丸药膏,日进斗金。
真正让她飘起来的是一个月后。兵部侍郎夫人顽疾头痛,苏婉清三剂药治愈,夫人亲送"妙手回春"匾额。
当晚庆功酒,苏婉清喝了两杯,脸颊微红,倚着椅背看那块匾,忽然笑了一声。
"沈怀仁在山沟里晒药材,知道我用他的方子赚了多少?"
赵子昂给她斟酒:"知道了又能怎样?"
苏婉清饮尽杯中酒,眼底微醺的光亮得发胀:"他印了一百本书,每本有编号。可我用的不是书上的方子,是他私稿里的精方。他拿什么证明那些方子是他的?"
她伸手碰了碰匾额上的金漆,指腹顺着笔画慢慢滑过,像在摸一件自己的东西。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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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神医谷,小师弟气得跺脚:"师兄!她开的全是你的方子!"
苏砚辞晒着白术头也不抬:"不急。"
"师兄!"
"她没抄到最底下那篇。温病辨治补遗,压了五本歌诀,她没耐心翻到底。"
小师弟愣住:"师兄故意的?"
苏砚辞翻动药材,阳光落在指尖:"京城有钱人多,总有人会病到让她分不清风热和湿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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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月后,京城首富王百万独子王恒,年方十六,高热红疹,遍请名医无效,疹渐成水疱。王家重金请来"女华佗"。
苏婉清诊脉看舌。脉濡数,舌红苔黄腻,疹色暗红起疱——分明是湿热。可她脑中第一个跳出的方子是"清营汤",主治热入营血,那页纸上朱笔圈着"重症首方",红得刺眼。
她犹豫了一瞬。
"风热入营血,清营汤,三天就好。"
三天后,疹变水疱,高热转昏睡。苏婉清硬说"排毒反应,再服三天"。
又三天,王恒休克。
王百万掀了诊台,家丁砸烂药柜,一只药罐飞来正中赵子昂额角,血从指缝渗出,他踉跄退到墙角。王百万指着苏婉清:"我儿子有事,你们殉葬!"
满地碎瓷,病人跑尽。苏婉清缩在诊台后,手抖得扶不住桌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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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门窗紧闭。赵子昂脸色铁青:"王家一半绸缎庄,告到官府咱俩跑不掉。"
苏婉清翻出私稿,终于翻到"温病辨治"册底那行小字:"风热与湿热,症相似治相反。舌红苔黄腻者湿,脉濡数者湿,疹暗红起疱者湿。误用清营汤,湿遏热伏,反致危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