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看官,今儿不讲赵子龙长坂坡,咱们讲讲沈家那位三公子——三个月前还被人踩在泥里,连口气都不敢喘,如今人家铺子里的账本,摞起来比这桌子还高!在下说书三十年,就没见过这么翻身的人!"
楼下听客哄然叫好,有人拍着大腿喊:"我上个月去他那布庄,那料子比江南来的还便宜三成,掌柜的客客气气,末了还送了一包茶点!"
"你这算什么,"另一个插嘴,"我听说连宫里采办的人都悄悄去他那儿看货了——"
说书人又是一拍醒木:"噤声!宫里的事,也是你能编排的?"
众人讪讪闭了嘴,谁也没注意到二楼雅间珠帘后面,坐着一个穿石青色便服的中年人。他腰间挂着一枚羊脂玉佩,玉上刻的不是寻常花鸟,而是一条五爪蟠龙。中年人端着茶盏听了一刻钟,放下茶钱,起身走了。下楼时对随从低声说了一句:"回宫,跟陛下说,沈家那个老三,有点意思。"
同一天,城南沈煜的绸缎庄门口,三五个伙计正往外搬货架。
"关门了?这才开张半年吧?"
"东家把钱全砸去屯茶叶了,说跟三公子抢货源,结果江南那边放出消息说今年大丰,茶价腰斩,沈大公子仓库里的陈茶全发了霉。债主堵门堵了三天,这铺子抵给钱庄了。"
伙计们把最后一箱账册抬上板车,有一个年轻的小伙计嘟囔了一句:"好好做绸缎生意不就行了,非要跟人家三公子较什么劲……"
掌柜的瞪了他一眼,小伙计缩了缩脖子,没再吭声。
而此刻的苏砚辞,正在自己新开的墨记书局后院,对着一幅舆图写写画画。桌上摊着几十张账目,左手边是一碗已经凉透的银耳羹,右手边的砚台里墨汁半干。这间书局是他所有铺子里最不起眼的一家,却是他真正的"中枢"——十三省的商路脉络,全从这里调度。
门外有人敲门:"三公子,侯府那边又来人了,说老太爷请您回去吃饭。"
"回话,说我今日公务繁忙,改日。"他头也没抬。
门外的管事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林姑娘来了,在铺子门口站了小半个时辰,说想见您。"
苏砚辞的笔顿了一顿。他放下笔,走到窗边,隔着竹帘往外看了一眼。林晚棠站在街对面,穿了一身桃粉色的新衫裙,头上簪着一支颤巍巍的珠花,手里攥着一方帕子,眼眶红红的,像是一路哭着过来的。
他看了三息,转身回到书案前,对管事说:"请她进来吧,就在前厅,一盏茶的工夫。"
前厅里,林晚棠一见他出来,眼泪就扑簌簌地往下掉。
"三公子……以前的事,是我不对。"她低着头,声音又细又软,"我那时候太年轻,被沈煜利用了,我心里其实是……"
"林姑娘。"苏砚辞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没给她倒,"你父亲的案子,下个月初三开审。刑部那边我打听过了,主审官姓赵,为人还算公允。你与其在这里跟我叙旧,不如趁这半个月去找个好状师,兴许能减几年。"
林晚棠愣住了。
她看着他,像是不认识他一样。面前这个男人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眼底的冷淡,比三九天井里的冰还厚。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这个少年站在沈煜书房门口,被她冷着脸支走时的样子。那时候她连正眼都没看过他,只记得他低头时露出一截后颈,瘦得像竹竿一样。
如今他坐在她对面,锦衣玉带,气度从容,连说话的语气都客气得让人心寒。这种"客气"比骂她一顿还叫她难受——因为这意味着,她在他心里,连被恨的资格都没有了。
林晚棠走后,苏砚辞站在窗前看着她踉跄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对身后的管事说:"以后她再来,不必通报了。"
半年后,墨记的分号开到了大梁十三省,北至燕州,南到岭南,西出陇右,东临海港。墨记的商队插着统一的黑色旗幡,旗上用银线绣着一个"墨"字,但凡见过这面旗的,都知道这是苏三公子的产业,从没人敢拦。
与此同时,苏砚辞写了一篇《论商》,洋洋八千言,从货殖流通讲到国家税赋,从商人地位讲到朝廷与民争利之弊。文章被人抄录传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