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崇远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韩章猛地一拍桌案:"来人,把陈崇远的印信收了!从今日起,苍梧关一切军务,暂由沈戎副将代理。在核查结束之前,陈崇远不得离开军营半步!"
接下来的十天,苍梧关军营里每天都在过堂。
韩章坐在中军大帐里,面前是一摞摞军报和账册,旁边两个书吏抄写记录。每调出一份陈崇远的军报,他就让苏砚辞的人把对应的记录递上来,两份文书并排摆在桌上——日期、兵力、斩获、缴获,两列数字,一个细密一个空洞,翻完任何一页都不需要更多解释。到第三天,桌上摊开的文书已经铺满了整张桌面,边缘悬在空中,像一层层叠起来的证词。
柳元直不进帐。他在校场边搭了个棚子,三个书吏各守一张条桌。队正、什长、伍长,一拨一拨被叫过来问话。先是问粮饷:"上个月领到多少?""领到的米是陈的还是发霉的?"然后是问战功:"你参加过哪几场战斗?""你听说过沈戎这个名字吗?"每问完一个人,书吏就在名册上记一笔,在旁边画一个圈。五天之后,画圈的名册攒了两本,柳元直自己那本手录写了半寸厚。
两边的线索在校场中央撞到一起,拼出来的那幅画让韩章和柳元直都沉默了很长时间——触目惊心,令人发指。
近三年来,苏砚辞率部出战四十二次,斩敌两千三百余人,缴获战马五百余匹、兵器铠甲无数。但陈崇远上报朝廷的军报中,这些战功被大幅削减、恶意篡改,甚至直接抹去。苏砚辞的名字在军报上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
更令人发指的是,两年前的那场生死大战,苏砚辞率八百死士夜袭敌营,成功烧毁北狄粮草,解除了苍梧关的一次灭顶之灾。可陈崇远的军报上写着——"陈崇远亲率精兵夜袭,火烧敌营,运筹得当。"苏砚辞的名字,又一次被抹得干干净净。
而这还只是冒功。
韩章和柳元直进一步核查发现,陈崇远不仅仅是冒功,他还克扣军饷、虚报兵额、倒卖军粮,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每个月朝廷拨付的军饷,他至少要克扣三成,中饱私囊。军中兵额上报八千,实际只有六千,多出来的两份空饷全部落入他私囊。军粮更是被大量倒卖到关内的黑市,牟取暴利,而将士们吃的却是发霉的陈粮。
"陈崇远!"韩章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声如雷霆,"你还是人吗?!边关将士用命,浴血沙场,你却在后面喝兵血、吃人肉馒头!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陈崇远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浑身颤抖。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苏砚辞呈上的那份《陈崇远密谋撤退证据汇编》。
这份汇编厚达数十页,详细记录了陈崇远在北狄大军围城期间,多次密谋弃城逃跑的事实。密谋的时间、地点、参与人员、谈话内容,全部记录在案,时间、地点、人物、经过,一应俱全。后面还附了十几份证人的签字画押,其中甚至包括陈崇远的两名心腹亲兵。
柳元直看完这份汇编,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茶盏都捏碎了:"临阵脱逃,按大梁律,斩立决!陈崇远,你好大的胆子!你知不知道,你若真的弃城而逃,苍梧关八千将士和关内数万百姓,都会死于北狄刀下?!你该死!"
陈崇远扑通跪地,连连磕头,额头磕得血肉模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末将一时糊涂,末将知错了!末将再也不敢了!"
"知错?"柳元直冷笑,笑声里满是寒意,"你冒领战功的时候知错了吗?你克扣军饷的时候知错了吗?你准备弃城逃跑的时候知错了吗?你这种人,死一百次都不够!"
陈崇远瘫软在地,彻底绝望。
九月初九,苍梧关校场。
全军八千人列阵,甲胄鲜明,刀枪如林。韩章和柳元直高坐台上,面色肃穆。陈崇远被五花大绑跪在台下,头发散乱,面如死灰,昔日那个威风凛凛的镇北将军,此刻就像一个丧家之犬。
校场四周,除了八千将士,还有从附近州县赶来的数百百姓。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