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戎,你未经主将批准,擅自率部出城夜袭,致使苍梧关险些失守,该当何罪?”陈崇远亲自带人来拿人,身后跟着上百名亲兵,刀出鞘,弓上弦。
苏砚辞站在帐前,泰然自若,仿佛面对的不是刀兵,而是一群跳梁小丑:“将军,夜袭之前,末将在军议上向您禀报过这个计划,是您拒绝了。但当时敌军攻城甚急,城墙将破,末将不得已才自行决断。按照大梁军法,‘临阵决断,副将有权便宜从事’,末将没有违令,更没有擅权。”
“强词夺理!”陈崇远厉声道,“拿下!谁敢反抗,以叛军论处!”
亲兵正要上前,苏砚辞麾下三千将士齐刷刷拔刀出鞘,将苏砚辞护在中间,刀光如林,杀气冲天。
“谁敢动我们将军!”周平横刀在前,双目赤红如血,“陈崇远,你克扣军饷、冒领战功、临阵脱逃,你有什么资格拿我们将军!”
双方剑拔弩张,一场内讧一触即发。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带着火药味。
苏砚辞抬手,示意部下退后。他看着陈崇远,忽然笑了,笑得很冷:“将军,你要拿我,可以。但我想提醒你一句——兵部、枢密院、御史台、大理寺的人,应该快到了。”
陈崇远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我说,上次我让人送往京城的战功记录,应该已经送到了各位大人手中。”苏砚辞不紧不慢地说,一字一句如同钝刀割肉,“再加上这次夜袭的详细战报,我也让人各送了一份。算算时间,朝廷的巡察使,这两日就该到了。将军想拿我,要不要等朝廷的人来了再拿?”
陈崇远的脸彻底黑了,额头上的青筋直跳。他这才明白,为什么苏砚辞一直这么淡定——原来早就布好了局,等着他往里跳。
八月底,朝廷的巡察使果然到了苍梧关。
来的是兵部侍郎韩章和御史中丞柳元直,两位都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刚正不阿。韩章是武将出身,精通军务,一双眼睛毒得很;柳元直是御史台的头号“疯狗”,弹劾过的官员比谁都多,没有一个贪官能在他面前全身而退。两人联袂前来,显然不是小事。
陈崇远殷勤接待,鞍前马后,恨不得亲自给两位大人牵马坠镫。“韩侍郎、柳中丞,二位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末将已经备好了酒宴和住处,请二位大人先歇息……”
“不必。”韩章摆手,面色严肃得像一块铁板,“陈将军,我们是奉旨巡查边关军务,不是来喝酒享乐的。圣上对苍梧关近来的军报颇有疑问,命我二人彻查。先把苍梧关近半年的所有军报、粮草账目、军械清册、战功记录全部拿来,我们要逐一核查,一份也不能少。”
陈崇远心中咯噔一下,但脸上依旧镇定:“大人放心,末将这就让人去取。只是军中文书繁多,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整理……”
“没关系,我们等。”柳元直冷冷地补了一句,目光像刀子一样在陈崇远脸上刮过,“陈将军,本官提醒你一句,若是拿出来的文书有任何涂改、缺失,本官会如实上报,到时候可就不是核查军务那么简单了。”
陈崇远额头冒汗,连连称是。
军报和账目很快送来了,摞了满满一桌子。韩章和柳元直分头核查,一个查军报战功,一个查粮草账目,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韩章翻看着军报,忽然抬头看向陈崇远:“陈将军,这份军报上说,上月你部斩敌十余人的同时,缴获战马二十三匹?斩敌十余,缴获战马二十三匹——这个比例,你给本官解释解释。”
陈崇远额头上的汗更多了:“这个……可能是因为敌军骑兵被击退后,慌乱之中遗弃了战马……”
“遗弃?”柳元直冷笑一声,声音尖锐得像冬天的北风,“陈将军,你是欺负本官不懂军事吗?北狄人以骑兵见长,战马比命还重要,一匹战马在北狄能换五个奴隶。韩侍郎在边关待了十二年,你问问韩侍郎,他见过几次北狄人弃马而逃?”
韩章没有接话,只是把那份军报翻到背面,在“缴获战马二十三匹”那行字下面用指甲划了一道痕。然后抬头看了陈崇远一眼,目光像钝刀一样沉,压在陈崇远身上。
帐中气氛骤冷,陈崇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士兵的通报:“启禀二位大人